姜眠换完衣服下楼时，客厅里的十二套婚礼方案已经全部收走。
长桌恢复原样。
碎纸机旁边的纸屑也被清理干净。
傅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喝茶，神色平静得很，仿佛十分钟前死死护着“惊喜环节备选册”的人和她毫无关系。
姜眠走到她对面坐下。
“真放弃了？”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奶奶尊重。”
“十二套都不要了？”
“不要了。”
傅老太太回答得太快。
姜眠低头看了一眼老太太放在腿上的平板。
屏幕亮度被调到最低，网页顶端露出半行烫金标题。
【选出你心中最——】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将平板翻过去。
姜眠伸手。
“给我。”
“这是老年大学作业。”
“老年大学教网页投票？”
“与时俱进。”
“奶奶。”
傅老太太叹了口气，把平板交出去。
页面加载完成。
一个制作精美的投票网站出现在姜眠眼前。
十二套被否决的婚礼策划全部做成了动态展示图，连方案名称都没改。
云端玫瑰之城。
深海星光。
东方月宴。
森林秘境。
极光之约。
每套方案下面都有详细介绍，点击后还能观看一分钟全息演示。
网站最上方写着一行大字。
【如果只能选一场梦，你想走进哪一场？】
姜眠往下滑。
页面底部的提交按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本投票仅供内部参考，不代表最终采用结果。】
她抬头：“这个内部，范围挺广。”
“原本只发了家庭群。”
“家庭群一共九个人。”
“对。”
“现在多少票？”
傅老太太端起茶杯：“也没多少。”
姜眠刷新页面。
总票数从九十八万七千，跳到一百零三万四千。
只用了三秒。
她看了一眼网站上线时间。
三十四分钟前。
“家庭群里谁有一百万个小号？”
傅老太太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能有人转发了。”
“谁？”
“你爸。”
“不可能。他看见投票链接，第一反应应该是做安全审查。”
“那就是砚辞。”
“他连朋友圈都不发。”
“安衍也在群里。”
“他正在书房开会，手机放在我这里。”
傅老太太沉默。
姜眠继续往下翻。
网页最下方保留了一段管理员留言。
【年轻人觉得十二套太多，我认为网友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意见，也有参考价值。】
管理员昵称叫“云端冲浪傅女士”。
头像是一朵荷花。
证据充分到连律师都没必要请。
姜眠把屏幕转过去：“群众怎么找到网页的？”
傅老太太终于交代：“我发了条微博。”
“您那个小号？”
“嗯。”
“多少粉丝？”
“上次看是六百多万。”
“这叫小号？”
“和傅氏官博比，确实不大。”
有钱人的计量单位，很容易让普通数学失去尊严。
姜眠点开微博。
傅老太太发出的内容很简单。
【十二套方案全被毙了，大家评评理。】
后面跟着投票链接。
她没有提婚礼，也没有提姜眠和傅安衍。
问题出在页面做得太像眠星互动的新项目预热。
十二个场景都由全息团队制作。
页面右上角还保留着眠星测试服务器的临时图标。
网友点进去，自动开始猜。
【眠星要做女性向全息新游戏？】
【十二个地图选首发场景？我投东方月宴，屋顶那轮月亮太绝了。】
【极光之约的冰面倒影做得好真，给美术组加鸡腿。】
【怎么还有婚礼流程？新游戏能结婚？】
【傅奶奶说方案全被毙了，姜眠是不是又砍项目了？】
【一分钟，我要知道谁胆子这么大，敢一次性否掉十二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傅总和姜眠的婚礼方案？】
这条评论发布三分钟，点赞已经超过二十万。
投票网站彻底失控。
网友从场景美术分析到桌花价格，再从宾客动线猜到新娘敬酒服，最后有人扒出其中一套海岛模型，和傅安衍求婚时的私人海岛轮廓高度相似。
热搜飞快冒头。
#姜眠婚礼十二选一#
#傅老太太让网友评理#
#豪门婚礼也搞全民投票#
姜眠靠进沙发。
“您想参考群众意见？”
傅老太太放下茶杯：“群众确实很热情。”
“第一名是哪套？”
“东方月宴。”
“您最喜欢哪套？”
“云端玫瑰之城。”
“差了多少票？”
傅老太太没说话。
她显然已经看过结果。
姜眠重新刷新。
东方月宴，二十八万票。
森林秘境，二十四万票。
云端玫瑰之城，六万七千票，排名第九。
那八架直升机没能打动网友。
评论区高赞评价十分直接。
【太像某房地产集团二十周年庆典。】
【玫瑰很多，新人没地方下脚。】
【八架直升机一出来，我以为要空投伴手礼。】
【傅奶奶审美很好，下次别审了。】
傅老太太盯着最后一条评论：“这人怎么说话呢？”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姜眠将她刚才的话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老太太伸手拿平板：“投票样本可能有偏差。”
“百万样本还偏？”
“年轻网友多，不理解大型仪式的气派。”
“他们理解，评价是房地产年会。”
“……”
网页访问量还在涨。
技术人员打来电话，语气急得飞快。
“姜总，临时服务器快撑不住了。这个页面原定访问上限是五万人，现在同时在线超过一百四十万。”
“先扩容。”
“以什么名义走预算？”
“老太太老年大学作业。”
傅老太太抬头：“眠眠。”
姜眠改口：“临时创意测试。”
“好的。还有一个问题，十二套方案里的场景素材都来自婚庆公司的演示文件，公开传播可能涉及授权范围。”
“联系十二家策划团队，补充线上展示授权。”
“如果对方不同意呢？”
“立刻下架对应方案。”
电话挂断。
秦昼的消息紧接着进来。
【六家媒体在问婚礼投票有没有商务合作。】
【两个平台想买独家直播权。】
【一家珠宝品牌提出赞助投票第一名的全部首饰。】
【报价九位数。】
姜眠回复。
【全拒。】
秦昼发来一个问号。
【这么快？不抬一轮价格？】
【私人婚礼不冠名。】
【明白。那这个百万投票怎么处理？现在下架，网友会觉得眠星在遛人。】
姜眠没有立刻回答。
十二套策划已经公开。
全息展示也有了热度。
直接删除，确实浪费。
继续投票，又容易让人误以为票数能决定她的婚礼。
傅老太太往她身边挪了一点。
“其实大家也只是想看看。”
“您刚才还想参考。”
“现在参考完了。”
“排名第九以后就参考完了？”
老太太不接这句。
姜眠点开排名第一的东方月宴。
这套方案使用了大量传统灯彩、木构装置、刺绣屏风与纸艺花。
演示图很漂亮，实际落地成本也高，许多布置只用一天，结束后大概率进入仓库吃灰。
其余方案同样如此。
婚庆行业每年制造的大型一次性装置并不少。
做完、拍照、拆除。
漂亮有漂亮的价格，浪费也有浪费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