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忽然变小。
最先发现的是坐在边缘的宾客。
落在防雨顶上的声音逐渐稀疏。
海面那层雾被风推开,远处露出一线浅色。
等姜眠走过一半,雨几乎停了。
没有人为这一刻安排任何特效。现场反而安静下来。
摄影师没敢出声,只抬手示意所有机位继续。
楚天阔收起透明伞。他看了一眼前方,还剩最后十几米。
傅安衍站在那里,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他想往前走。
脚步最终停在原地。
昨晚的流程里,没人规定这一步。
楚天阔会送姜眠走到他面前,之后由姜眠决定。她要怎么选,他就怎么等。
两人来到仪式台前。
楚天阔没有把姜眠的手直接交出去。他松开手臂。
姜眠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拿着捧花,银锁在花叶间露出一点光。
楚天阔退后半步。
傅安衍抬起手。动作到一半,他又放下。
他没催,也没替她决定。
姜眠看了他两秒,将捧花换到左手,然后主动伸出右手。
傅安衍接住。
他的掌心比平时热,指节收紧后又松了一点。
“心率多少?”姜眠低声问。
“没看。”
“今天不管设备了?”
“没空。”
“忙什么?”
“等你。”
楚天阔站在旁边,没有马上离开。
傅安衍看向他:“爸。”
楚天阔沉默片刻:“别叫得太早。”
“仪式已经开始了。”
“条款还没宣读。”
姜眠提醒:“您再审核下去,宾客午饭要改下午茶。”
楚天阔这才走向前排。
转身以前,他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这一次,真放开了。
婚礼主持人没有讲冗长开场,只简单说明接下来的环节。
两人没有使用传统誓词。
婚姻条款由他们亲自起草,内容互相保密,直到现场才第一次公开。
工作人员送上两份文件。
姜眠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
傅安衍手里也有三页纸。
姜眠扫了一眼厚度:“你写了多少条?”
“十二条。”
“我只有八条。”
“可以删。”
“现场竞标?”
“以你的版本为准。”
台下响起笑声。
霍砚辞抱着手臂坐在第一排:“现在让步,等会儿别后悔。”
傅老太太转头:“安衍从小签合同就仔细。”
楚天阔接了一句:“婚姻不是收购协议。”
“眠眠有最终否决权。”
“这点可以。”
两位长辈迅速达成一致。
姜眠打开第一页。
最上面没有华丽标题,只有一行字。
【婚姻共同生活约定。】
她偏头看向傅安衍:“先说好,谁写得肉麻,谁晚上负责拆全部礼物包装。”
“可以。”
“谁先读?”
傅安衍将自己的文件放低:“你决定。”
姜眠翻过第一页,抬眼看他。
“第一条,任何时候,我都有继续做姜眠的权利。”
傅安衍没有看自己的稿子。
“同意。”
“回答这么快,不审核?”
“这一条不需要审核。”
“那傅总准备好签长期合同了吗?”
他握紧她的手。
“姜眠,剩下十一条,你慢慢念。”
姜眠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第二条,婚后双方保留独立工作、独立账户和独立判断。”
“共同支出共同确认,个人收入由本人决定。”
傅安衍点头:“同意。家庭账户我已经让人......”
“停。”
姜眠抬起文件:“今天不汇报开户进度。”
台下笑了一片。
傅安衍改口:“婚礼结束后再谈。”
“也不用这么急。正常夫妻下班回家先吃饭,很少坐在餐桌两边审核季度财报。”
“可以按年。”
“傅总,你对浪漫的理解里为什么总有审计?”
“避免以后为了钱吵架。”
“也可能因为你做了十二页表格吵架。”
“我会控制在两页。”
姜眠勉强接受,继续往下念。
“第三条,任何一方需要独处时,可以直接说明。”
“另一方不追问,不把独处理解成拒绝,也不能派助理以送水果为名确认对方在做什么。”
傅安衍侧过脸:“最后一句针对性很强。”
“你干过。”
“只有一次。”
“那次我在书房待了四十分钟,水果送了三轮。”
“第一轮切块,第二轮榨汁,第三轮连果树产地报告都带来了。”
前排的助理低下头。
这份工作履历,放在别的公司多少有点难解释。
傅安衍答得坦然:“以后不会。”
“第四条,出现分歧,当天能说就当天说。”
“需要冷静可以约时间,禁止失联,禁止用沉默逼对方让步。”
“同意。”
“第五条,家人可以提建议,不能替我们决定住在哪里、什么时候休假、什么时候生孩子。”
傅老太太原本正拿纸巾擦眼角,听到最后半句,手停在半空。
姜眠朝她看过去。
老太太慢慢把纸巾折好:“我今天只是宾客。”
“奶奶适应得不错。”
“那我以后不问时间,只问你们吃不吃饭。”
“这项可以长期保留。”
傅老太太点点头,转身就在流程册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离她最近的宾客不小心看见了。
【婚后第一次家庭聚餐,菜单待定。】
尊重边界和提前订餐,在老太太那里并不冲突。
姜眠读到第六条。
“遇到危险或重大变故,先确保安全,再进行责任讨论。”
“禁止为了保护对方隐瞒关键事实,也禁止独自承担全部后果。”
她念完,没立刻往下。
傅安衍也看着她。
这条约定,两个人曾经争过很多次。
姜眠习惯先把人送出去,再留下处理残局。
傅安衍习惯提前封死所有风险,等事情结束才告诉她。
他们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也都给对方添过堵。
傅安衍先开口:“我会告诉你。”
姜眠问:“包括你认为没有造成后果的事?”
“包括。”
“包括被人跟拍、收到威胁、项目有人动手脚?”
“包括。”
“包括你准备一个人去处理,觉得我知道了只会增加风险的情况?”
傅安衍停了两秒。
“这一项最难。”
“所以写进婚约。”
“我会做到。”
姜眠合起一半文件:“我也一样。需要支援就说,不拿逞强当个人特色。”
秦昼坐在第二排,抬手鼓掌。
沈棠跟着拍了两下:“这条建议打印十份,眠星各部门都贴一张。”
“伴娘席禁止增加执行范围。”姜眠说。
沈棠立即放下手:“今天你结婚,你说了算。”
“第七条,事业安排各自决定。”
“可以讨论时间,可以提醒风险,不能用婚姻要求任何一方放弃工作。”
傅安衍接话:“长期进组也可以。”
“探班次数需要协商。”
“婚礼条款不能临时扩大。”
“你探一次班,后勤规格能把小剧组吓得以为要承办峰会。”
“我可以自己去。”
“带几个人?”
“司机、助理和两名安保。”
“四个人还叫自己去?”
“对比过去,算。”
姜眠看了他片刻:“行,婚后继续改造。”
台下又响起笑声。
她翻到最后一条。
“第八条,如果有一天感情发生变化,不隐瞒,不报复,不拿共同经历做筹码。”
“双方坐下来谈,尊重最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