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被问得猝不及防，愣了两秒，才下意识开口。
“12月3号。”
话音落地的瞬间，江以宁周身的温度降至冰点。
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僵住。
12月3号。
正是当年妈妈早产的日子。
那天早上妈妈还在院子里给玫瑰浇水。
高高兴兴地说明年开了花，要做一束给她。
可没想到妈妈上午接了一通电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坐在沙发上发抖。
情绪失控下，妈妈早产。
当时情况危急。
险些一尸两命。
那通电话是谁打的，妈妈到死都没说。
但江以宁知道。
是那个毁了妈妈一生的人渣，打来的！
“你问我生日干什么？”
沈天被江以宁周身的冰冷吓得往后缩了缩。
随即又警觉地瞪着她。
“你想对我家人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江以宁低笑一声，眼底的凉意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你该好好问问你的爸妈，当年对我妈妈做了什么！”
“你还应该问问你的好姐姐，一次次对我又做了什么！”
积压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这个世界的确不公平。
她的妈妈善良纯粹。
倾尽所有帮扶那个人渣。
最后得到的却是这个下场！
而始作俑者的小三一家，背靠人脉后台。
同样早产。
她的孩子却能好好活着，享受荣华富贵。
而她可怜的妹妹，却连世界都没见过！
心底戾气疯狂滋生，几乎快让江以宁失控。
她恨不得将沈家这群虚伪作恶的人，全部拖入泥潭。
讨回公道。
但极致的愤怒过后，江以宁又骤然清醒。
情绪化的宣泄毫无意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只有变强了，说话才有用！
江以宁猛地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便要离开。
“你站住！”
沈天快步上前，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少年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胡说八道！我爸妈恩爱和睦，是你妈不知廉耻插足别人感情！”
“我姐姐和淮晏哥是真心相爱，你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破坏别人的第三者！”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彻底点燃了江以宁的怒火。
她停下脚步，眼神冷得像淬了寒冰。
“我妈倾尽资源助人那个人渣走出大山，他们早已领证成婚。”
“是那个人渣骗我妈妈离婚，转头迎娶你妈！”
江以宁笑了一声，那声笑冷得让沈天往后退了半步。
每个字都像碎冰砸在地上。
“我和傅淮晏是合法领证，光明正大。”
“你妈、你姐姐，才是插足别人人生，败坏德行的小三！”
“你们沈家上下，没有一个干净人！”
沈天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唇哆嗦着。
“不……不可能！”
“你胡说！”
沈妙音没有说话。
她早就知道沈家没一个好东西。
跟一个孩子大动干戈，不是她该做的！
是她想到了无辜的妹妹，情绪失控。
江以宁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就要走。
却见沈天猛地扑过来，红着眼用力拽着她的衣袖。
“松开。”
“我不松！你是骗我的，我不信！”
沈天眼眶通红，死死攥住她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江以宁没了耐心。
拉扯间，她用力往回一扯。
与此同时，沈天攥着她袖口的手却突然松了。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少年身形瞬间失衡。
猛地向后仰去。
直直朝着身后的泳池栽落。
江以宁瞳孔一缩，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让他摔下去，别管！
这是他活该！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砸上来。
这是宋家的晚宴！
要是摔下去了，受伤了，甚至出事了，她说不清。
到时候，所有脏水都会尽数泼到她身上，她百口莫辩。
千钧一发之际，江以宁来不及多想。
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沈天的手腕。
沈天此时已经半悬在池面上。
他的重量比她预估的重。
加上沈天还在红着眼挣扎。
江以宁整个人的重心也被带了过去。
扑通——
两个人一前一后，栽进了泳池里。
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席卷全身。
窒息感扑面而来。
江以宁扑腾了两下浮出水面咳了一口水。
好在她会点水。
勉强稳住身形，江以宁转头去看沈天。
沈天完全不会水。
他在水中疯狂扑腾挣扎。
大口呛入冰冷池水。
脸色逐渐青白。
身体不断下沉。
眼看就要失去气息。
人命关天，江以宁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游过去。
从后面架住他的胳膊往岸边拖。
只是沈天被水呛怕了。
挣扎得厉害。
手脚乱蹬着拍在她脸上身上。
江以宁咬着牙把人往岸边推。
这时，岸边的保安听到动静，彻底慌了。
尖叫声、呼救声、落水声混在一起。
混乱之间，沈妙音疯了一般纵身跃入泳池。
在江以宁即将把沈天拖上岸的瞬间，她抬脚狠狠踹在江以宁的腰腹之上。
贱人，去死吧！
巨大的力道精准落下。
江以宁本就耗尽力气，立刻被踹得向后沉去。
沈妙音扑过去把沈天搂住，跟着也呛了水。
她不会水，只能扑腾着喊救命。
人群中又跳下来几人，把两人救了上去。
无人顾及仍在水中的江以宁。
方才的施救耗尽了她所有体力。
冰冷池水刺激之下，江以宁的右小腿猛地抽了一下。
剧痛从小腿肚蔓延上来。
她蹬了两下腿，抽筋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四肢僵硬麻木，再也无法发力。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江以宁浮上去，可腿动不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意识被一点点剥离。
耳边的喧嚣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精准有力地扣住她的腰肢。
力道沉稳强势。
迅速带着江以宁从水面浮出来。
意识模糊间，江以宁感觉有人托着她的腰把她往岸边推。
后背抵上池壁边缘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
紧接着又把她抱上了岸。
湿透的礼服裹在身上重得像铅。
江以宁脸色惨白，睁不开眼。
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了她胸口。
隔着湿透的布料，掌心的温度渗进来。
力道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一下。
江以宁听到有人在自己旁边说吐水。
喉咙里那一大口堵着的水猛地呛了出来。
视线慢慢聚焦。
泳池边的灯，刺目地亮着。
她偏过头，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里。
是傅淮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