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江以宁脸色苍白。
她费力掀开眼皮,视线还未完全聚焦。
掌心便骤然覆上一片温热。
傅淮晏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手,嗓音压得很低。
“先休息,沈天没事了。”
钟怡上前倒好温水,眼底情绪复杂。
“以宁,谢谢你,小天他活下来了。”
江以宁指尖微颤,撑着身子想要坐起。
只是刚一动,无力感便席来。
头昏昏沉沉,动不了身。
傅淮晏见状,顺势伸手托住江以宁的后背,稳稳将她扶坐起来。
“你刚做完手术,体力透支,麻药还没消,需要先静养。”
“我没时间休养。”
江以宁摇了摇头,撑着床沿就要下床。
积压多年的真相在今天曝光。
她根本无法安心休息。
有太多事情她需要搞清楚。
钟怡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阻拦。
“以宁,小天已经脱离危险了,人还没醒,暂时不能探望。”
“你别急,等你缓过来,随时都能去看他。”
话音刚落,沈老爷子走了进来。
他目光落在江以宁身上,停顿了一会。
“孩子,你好好休息。”
“你救了我沈家的孙子,于我们而言,你是沈家的救命恩人。”
他许诺得干脆利落。
“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沈家办得到,绝不推辞,都满足你。”
紧随其后的沈妙音听到这话,按捺不住。
几乎是下意识,她就要开口争辩。
身侧的秦正涛及时按住了她,随后走到病床前,语气得体。
“江小姐,我家老爷子说得对,这次多亏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
看着这张伪善的脸,江以宁恶心得几乎快吐了。
妈妈半生抑郁,最后遗憾早逝。
而自己的亲弟弟也被这个人渣调换。
他毁了她们一家,如今竟还能若无其事站在这里,假意施舍。
实在令人作恶!
江以宁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滚出去,秦正涛你这个人渣!”
她猛地抬眼,嘶吼出声。
“你怎么敢换掉我妈的孩子,你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那是我亲弟弟!是我妈妈拼死生下来的,你根本不配为人!”
一句话,病房陷入死寂。
沈老爷子身形僵住,脸色突变。
沈妙音再也无法忍受,当场怒斥。
“江以宁你疯了?!你为了索要报酬简直失心疯!”
“我以为你只是贪心,没想到你还会编造这种荒唐的谎言!”
反倒是身处其中的秦正涛面色未乱,从容地将沈妙音拉至身后。
“江小姐,当年的事,我早已和你妈两清。”
“该弥补偿还的,我从未亏欠。”
“如今你身体虚弱,我不与你计较,希望你不要胡乱造谣,随意攀咬。”
“我看在你是个晚辈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你要是造谣,我背后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两清?”
江以宁嗤笑一声,眼底寒意刺骨。
“你也配说这种话?”
“秦正涛,你不承认没事,法律会教你做人!”
顿了顿,江以宁吐了口气,移开视线。
“我不想看见你们,尤其是你。”
“滚!沈家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秦正涛挑了挑眉,还想再刺激时,傅淮晏突然挡在他身前。
隔绝了江以宁的视线。
傅淮晏神色冷淡,漫不经心地扫过秦正涛。
“秦总,她刚结束手术,还是你们沈家的救命恩人,医生说了,她需要静养。”
“既然你们在此会让她情绪失控,就请先离开,沈家应该也不想背上谋害救命恩人的名头吧。”
闻言,沈老爷子脸色沉郁难看。
他沈家一辈子光明磊落,怎么在这一辈上会发生这种糟心的事。
他有很多想问的。
但也清楚傅淮晏不是在劝说。
最终只能压下满腹困惑,沉声道。
“江小姐,你好好休养,此事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谈。”
说完,他带着秦正涛和沈妙音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
江以宁重新躺回床上,胸口起伏,所有情绪都堵在喉咙。
她无力地翻了个身,没心情再吵架。
“傅淮晏,你也出去吧。”
傅淮晏看了她一眼,应声道。
“我会安排专业护工过来照料。”
似是怕她拒绝,他又补充一句。
“温神医临走前特意叮嘱我照看你,你救了沈天,这份照料是你应得的。”
江以宁没说话。
见状,钟怡上前打圆场。
“傅总,你先走吧,我跟以宁还有些话想说。”
傅淮晏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空气凝重起来。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钟怡垂着眸,盯着江以宁苍白的脸看。
一直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崩塌,哽咽道。
“以宁,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
“我知道再多补偿也弥补不了,但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妈妈平反的!”
江以宁没有看她,声音沉闷。
“钟女士,多余的道歉不必再说。”
“你既然告诉了我,也希望等会沈家来人,也能如实开口,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
“我会的。”
沉默片刻,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沈斯年缓步走了进来。
“沈天醒了。”
他看向江以宁,神色复杂。
“江小姐,谢谢你。”
“沈家欠你一条命,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
江以宁没有应声,只是撑着身体再次下床。
“我必须去看他。”
钟怡知晓她心底的执念,没再阻拦。
隔壁病房,沈妙音红着眼攥着沈天的手。
“小天,你吓死姐姐了,你要是出事,我该怎么办?”
沈天脸色虚弱苍白,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姐,我没事,别担心。”
沈老爷子坐在床边,弓着背情绪难耐。
“我的乖孙别怕,爷爷在,没人能欺负你。”
下一刻,江以宁在钟怡的搀扶下踏进病房。
沈妙音看见她的瞬间,情绪应激,当场呵斥。
“江以宁你滚出去!我弟弟才刚醒身体虚弱,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刺激他!”
“你敢多说一句,我跟你没完!”
江以宁全然无视她,目光落在病床的少年身上,心底五味杂陈,酸涩翻涌。
沈天勉强撑着力气看他,轻声开口。
“是你……救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