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卫星电话里的忙音,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死死扎进乔治的耳朵里。
他僵硬地跪在码头刺鼻的血水里,名贵的白西装早被臭水染成了暗红色。
海风刮过,吹不散满地融化海鲜的恶臭,更吹不散他心头的绝望。
“叮叮叮!”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手里的特制加密手机突然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屏幕上,一封接着一封带着血红色“URGENT(紧急)”标志的邮件,像瀑布一样弹了出来。
乔治哆嗦着手,用沾满泥污的手指点开第一封邮件。
只看了一眼标题,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
“欧洲渠道商发来索赔函,要求双倍赔付违约金两亿欧元!”
他慌乱地往下滑。
“东南亚代理商拒收货物,启动单方面索赔程序!”
“南美分公司……”
邮件太多了,滑都滑不到底。
买办站在两步开外,捂着鼻子,颤巍巍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买办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腥水的泥坑里。
“老、老板……这违约金加起来,一天得赔出去几十个亿人民币啊!”
买办哭丧着脸,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个吞金的黑洞!”
乔治一把揪住自己的金发,用力撕扯着,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晏清风!他早就挖好了坑等我跳!”
他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面目狰狞。
“回酒店!马上连线华尔街董事会!”
半小时后,京州国际大酒店,威廉财团临时办事处。
巨大的会议室屏幕上,切出了十几个视频分屏。
画面里,全是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财团董事,一个个西装革履,叼着雪茄。
乔治连衣服都没顾上换,一身腥臭味地站在屏幕前。
“乔治!你这个愚蠢的猪猡!”
坐在主位的白胡子董事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唾沫星子喷在镜头上。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惹了什么样的魔鬼!”
董事长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屏幕破口大骂。
“凌霄财团的离岸资金,刚才已经全额买断了我们所有的债务!”
“现在他们是我们的最大债主!每天几亿美金的违约金,在疯狂烧我们母公司的钱!”
乔治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腿肚子直打战。
“董事长,您听我解释。这是汉东政府的错,是他们……”
“闭嘴!我不想听你推卸责任!”
另一个鹰钩鼻的董事粗暴地打断了他。
“董事会刚刚全票通过决议,正式罢免你亚洲区执行总裁的职务!”
鹰钩鼻冷笑着,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乔治脸上。
“准备好迎接联邦调查局的审查吧,乔治。”
“我们会以渎职和商业诈骗的罪名起诉你,你就准备在联邦监狱里捡一辈子肥皂吧!”
屏幕“唰”地一声全黑了。
视频会议被单方面强行切断。
乔治呆呆地看着黑掉的屏幕,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监狱?剥夺一切?
他在这场资本博弈里,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
“不!我不能进监狱!我不能一无所有!”
乔治猛地转过身,一脚踹飞了面前的水晶茶几。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他眼底燃起一团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一把揪住旁边吓傻了的首席大律师史密斯。
“走!跟我去市委大院!”
乔治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像个输光底裤的赌徒。
“这帮华夏当官的把老子骗过来当炮灰,老子就是死,也得拉着他们垫背!”
此时的汉东省市委办公大楼,一号办公室。
李达康正瘫在老板椅上,用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里烟雾缭绕。
他刚被沙瑞金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里憋着一团无名邪火。
“砰!”
两扇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狠狠砸在墙上,木屑乱飞。
李达康吓了一跳,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扔出去。
“干什么!造反啊!”
他猛地拍桌子站起来,厉声怒喝。
乔治带着一身刺鼻的烂鱼臭味,像头疯狗一样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同样气势汹汹的史密斯律师,还有几个老外保镖。
秘书小金在后面死命拦着,根本拉不住。
“李书记,我拦不住他们,这洋人疯了……”小金急得直抹汗。
李达康捂着鼻子,被那股恶臭熏得连连后退。
“乔治先生,你这副打扮跑来市委大院,成何体统!”
李达康端起官架子,板着脸训斥。
“有困难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你这是干什么?”
“谈?我谈你妈!”
乔治根本不吃这套,大步流星跨过办公桌,一把揪住了李达康的领带。
巨大的力道勒得李达康直翻白眼,脖子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你放手!保安!保安呢!”李达康双手拼命去掰乔治的手指,吓得大声呼救。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海鲜腐臭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乔治死死揪着他,唾沫星子全喷在李达康脸上。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一路绿灯吗!”
他红着眼,像要吃人的野兽。
“老子的货烂在码头上,连个开塔吊的工人都找不到!”
“机器开不了,现在连出港的船都上不去,一天几十亿的违约金,老子破产了!”
乔治一把将李达康推在椅子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水柜。
“你们汉东市委就是个诈骗团伙!联合晏清风一起做局坑我的钱!”
李达康被推得头晕眼花,领带歪斜,狼狈。
他喘着粗气,指着乔治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码头工人合法休假,我市委书记还能拿枪逼着人家干活吗!”
李达康还在做着最后的嘴硬。
“这是不可抗力!你自己没本事摆平晏清风,跑我这儿撒什么野!”
一直冷眼旁观的史密斯律师,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李书记,不可抗力这个词,在国际商法里可不是这么用的。”
史密斯把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李达康面前,眼神阴冷。
“这份是我们威廉财团起草的起诉书。”
李达康愣了一下,视线扫过那份文件,眼皮狂跳。
“起诉书?你们要告凌霄财团?”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史密斯嘴角的嘲弄越发明显,摇了摇手指。
“NO,nO,nO。”
他俯下身,双手撑着办公桌,死死盯着李达康那张煞白的老脸。
“林语冰的法务团防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告不赢凌霄财团。”
史密斯咧开嘴,笑得像条毒蛇。
“但李书记当初在招商引资合同上,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全面保障外资利益’的兜底条款啊。”
他拿指关节重重敲打着那份起诉书。
“所以,我们决定向国际法庭提起诉讼,正式状告汉东省委商业欺诈和违约渎职,要求你们赔偿三百亿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