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死人山？说清楚。”
李承乾心中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一把揪住暗影卫的领子吼道。
“殿下......里面......全是人头......堆成山的人头......”
李承乾丢开暗影卫，拔出腰间的横刀就朝浓雾里走去。
“殿下危险。”
李靖赶紧抽出佩剑跟了上去。
程处默，魏征，长孙冲，房遗爱等一众人也纷纷跟了进去。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而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熏的人都睁不开眼。
一阵寒风吹过，把前方的浓雾吹散了不少。
前方的景象这才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座座巨大的金字塔型的建筑。
不，那根本不是建筑。
那是用无数人类的骷髅和尸骨交错堆叠而成的骨山。
一座连着一座，根本看不到尽头。
长孙冲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弯下腰吐了起来。
“这......这是......”
魏征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承乾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走的越近看的越清楚。
这些骨山是用人头和尸骨筑成的“京观”。
高句丽人把战死者的尸体堆积起来，封土夯实，用来炫耀武功，震慑敌人。
这连绵不绝的骨山不知道堆了多少具尸骨。
有些头骨上还插着生锈的箭簇，有些骨架甚至还保持着生前战斗的姿势，骨头互相交缠在一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所有骷髅的空洞眼窝全部整齐划一地朝着南方。
南方是大唐的方向，是中原的故土。
百万冤魂被困在这异国他乡，日夜期盼着王师能带他们回家。
现场一点声音都没有。
程咬金平时话最多，现在却张着嘴巴，眼眶通红。
他捏着手里的宣花斧，手上的青筋暴起。
“直娘贼......”
李靖颤颤巍巍的走到一座京观前。
他弯下腰从白骨堆里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片。
他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土，露出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纹路。
那是前朝隋军的制式铠甲残片。
李靖虎目含泪，双手捧着那块甲片跪在了地上。
“是大隋的将士......”
李靖的声音沙哑，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前朝三征高句丽，百万大军埋骨他乡。当年老夫还只是个校尉，眼睁睁的看着无数同袍倒在辽水河畔。高句丽人竟然把他们筑成了京观。”
李靖猛地开始磕头。
“兄弟们，大唐的军队来了。老夫来带你们回家。”
李靖的哭声在荒野里回荡。
程咬金转头就要往回走。
“程伯伯，你去哪？”
房遗爱一把拉住了他问道。
“老子去把玄菟城里那帮高句丽降卒全砍了。给咱们兄弟陪葬。”
程咬金双目赤红的怒吼道。
“站住。”
李承乾冷喝一声。
程咬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平日里总挂在脸上的那种人畜无害的笑意已经没了。
他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的京观。
他重生归来后，一直把这场战争当成一场游戏，当成获取政治资本的工具，当成打压世家的手段。
他甚至觉得用炸药炸死那些高句丽人就足够了。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场战争的意义。
这不是什么政治博弈，这是血海深仇。
是中原汉人数十万条人命的血债。
“杀几个降卒算什么本事？要把整个高句丽都夷为平地，才对得起这些兄弟。”
李承乾冷声吼道。
魏征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李承乾的身边。
“殿下。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此乃前朝旧怨。
大隋暴政引得生灵涂炭，杨广好大喜功才酿成此等惨剧。
这笔账不能全算在高句丽头上。”
魏征试图用这种话来缓和气氛，劝说李承乾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
大唐才立国不久，不应该为了前朝的旧怨过度消耗国力。
“魏大人，你闭嘴。”
李承乾盯着魏征说道。
魏征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旁边。
就在这座最大的京观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高句丽的文字。
魏征招手喊来了随军的书吏。
“去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书吏战战兢兢的跑过去，仔细辨认起来。
看了一会，书吏脸色变的煞白，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石碑前。
“念。”
李承乾皱眉大喝道。
书吏结结巴巴的开始念道：
“大......大高句丽王......破中原百万大军于此......筑京观以镇中原龙脉......”
“继续念。”
程咬金大吼一声。
书吏吓的一哆嗦，赶紧继续念道：
“中原两脚羊，懦弱无能，任人宰割......凡我高句丽子民，皆可杀之，辱之，食之......此碑立于此，彰显我大高句丽千秋霸业，中原猪狗，永世为奴！”
书吏念完就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了。
魏征的脸色瞬间大变。
刚才他还劝李承乾放下旧怨。
没想到回旋镖回来的这么快。
这哪里是前朝旧怨？
这是整个民族的尊严被践踏了。
把中原人叫作两脚羊？叫作猪狗？
魏征死死的盯着那块石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块石碑成了压垮李承乾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