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雄兵低着老脸开口，“听懂了。”
“那帐篷里的人呢？”
杨雄兵转头看了杨彪一眼，杨彪的腿已经迈出去了。
“杨老，我去。”
杨彪转身就跑，往营地方向扎了进去。
树丛后面，打斗声还在继续，不过已经稀疏了很多。
杨雄兵知道前面的人快打完了。
他回过头，看着杨宁聪靠在树边，两手插兜。
三十年。
他从杨宁聪的爷爷开始伺候，伺候到杨董，再伺候到面前这位少爷，三代人。
他把一辈子搭在杨家，老婆、孩子、孙子，全靠杨家这口饭活着。
他以为自己是杨家的人。
原来杨家的人，跟杨家的狗，差别不大。
大概半个小时后，营地响起了炸弹声。
前面的打斗声慢慢停了。
杨雄兵的手抓了一下又松开，炸弹是他最后底裤。
杨宁聪抬头看了一眼营地方向，“停了？”
“嗯。”
“前面那些人呢？”
杨雄兵没答，他不想答。
前面的人，是跟着他从国内出来的。
十几个人，有家有口，杨家给的合同上写着，完成任务安全回国，一人两百万。
现在合同上的字还在，人没了。
“少爷，我们得走了。”杨雄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霍尔收拾完营地会搜过来。”
“杨彪呢？”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钻出一个人影。
杨彪扛着那个女人，女人的手臂搭在他脖子上，人已经晕了过去，脸上有几道擦伤，衣服扯得更烂。
“带出来了。”杨彪喘着粗气，“那些畜生鼻子很灵，已经朝这边过来了。”
杨宁聪扫了一眼女人的脸，伤不重，五官还在。
“走。”
八个人往密林深处钻。
杨宁聪暗暗得意，他终于借这个机会，让杨家的人认清楚了大小王。
杨雄兵盯着杨宁聪的后背看了很久，右手的拳头捏了几下。
“杨老，后面有动静。”
一个兽人侧着脑袋，鼻子抽了几下，“不止一个，至少十几个，跑得很快。”
杨雄兵的脚停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林子里的灌木在晃，是被人拨开的那种晃法，频率密，方向直，冲着他们来的。
“杨彪，把那个女人放下来。”
杨彪把女人从肩膀上卸下来，杨宁聪看到这一幕嘴就张开了，“怎么又停……”
“闭嘴。”杨雄兵没看他。
杨宁聪的嘴合上了，他也听到了后面的声音。
树枝折断的脆响，一下接一下，越来越近。
杨雄兵把右手伸进胸口的内兜，摸出一管东西。
杨彪的脸瞬间变了。
“杨老，你不能打那个。”
杨雄兵没有理他。
“你的身体扛不住！”杨彪上前抢，被杨雄兵一个肘子顶在胸口，推了回去。
杨宁聪盯着那管东西询问道，“兽人药剂？”
他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只想要杨雄兵听他的，他并不想让杨雄兵变成那种畜生。
“少爷，你劝劝杨老啊！”杨彪的声音高了上去，“杨老六十多了！这药剂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杨宁聪的嘴巴停在半张的位置，刚刚闹的那么僵，他有些开不了口。
杨雄兵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拔掉管口的胶塞，针头扎进自己左臂的血管。
液体推进去的时候，杨雄兵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没过多长时间，他的背弓了起来，衣服从肩缝处裂开，露出底下鼓起来的肌肉，青筋一根一根地往外拱。
骨骼在长，身高也在往上蹿。
三米出头的时候，生长停了。
杨雄兵站在那儿，跟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肩膀宽了一倍，手臂比小腿还粗，黑毛长在脸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杨彪看到，他喘得急，喘得重。
杨宁聪仰着头看着三米多高的杨雄兵，嘴巴咧着，牙齿在风里凉了好几秒，他忘了合上。
他从没见过杨雄兵这副模样。在他印象里，这就是个佝着腰、走路慢吞吞、成天在耳边唠叨的老佣人。
后面的灌木被拨开了。
几个兽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那几个兽人站定，为首的那个歪着头，他的目光在杨雄兵鼓胀的肌肉上停了几秒，又移到他身后。
那里站着发抖的杨宁聪，蹲在地上护着女人的杨彪，还有四个带伤的杨家兽人。
为首的兽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他们没有冲向最前面的杨雄兵，而是从左右两边散开，一个扑向杨彪，另一个的目标，是杨宁聪。
杨彪的反应快，他把地上的女人往旁边一推，身体就地一滚，躲开了兽人挥过来的爪子。
杨宁聪的腿却钉在了原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脑子还是这个老佣人变成怪物的样子。
等他回过神，一股腥风已经扑到脸上。
兽人的爪子在他眼前放大，指甲上还挂着血滴。
杨宁聪的脑子空了，两条腿不听使唤，一股热流再次从裤裆里涌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那只爪子要拍上他脸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横插过来。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
兽人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杨雄兵的胸口。
杨雄兵三米高的身躯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低下头，一口血从兽化的嘴里喷出来，洒在脚下的泥土上。
杨彪躲开攻击，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杨老！”
杨雄兵没理他，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杨宁聪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杨雄兵，看着他胸口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还在滴血的嘴角。
这个老东西……救了他？
那个刚才还被他指着鼻子骂的佣人，用身体替他挡了一下。
为什么？杨宁聪想不通。
杨雄兵的胸口起伏，药剂的力量在身体里乱窜，可他毕竟六十多了，骨头和内脏都在抗议。
这一击，比他想的要重得多。
攻击他的那个兽人甩了甩手，爪子有些发麻。
他看向自己的同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们的策略是对的。
“杨老，你撑住！”杨彪从地上爬起来，挡在杨宁聪前面，和其他四个兽人站成一排。
杨雄兵没有回头。
他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在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