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怔怔地望着女孩带走潮汐海珠，不知是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得知真相后心灰意冷，无心留恋人世。
他胸前的大洞血流不止，到最后他七窍都渗出鲜血。
随着他倒下，淡蓝色能量罩也缓缓消失。
黑色粘液瞬间吞噬整片海域，连同那位浑身浴血的海神一同湮灭。
转瞬之间，这片深海变成了漆黑炼狱。
无人，无声，无物，万籁死寂。
......
鹿微凉的意识也顺着这股黑暗涡流，缓缓回到现实世界中。
周遭黏腻的水声渐渐变得急促，海神绫胸前剧烈起伏，腰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沉下抬起。
胸前肌肤晕开一层深红，连唇间之间，都止不住地不断溢出的闷哼。
当最后一丝沉哼溢出。
蓝光爆闪。
炸开一瞬后极速褪去。
他原本人类的双腿彻彻底底化成了瑰丽的鱼尾，上半身的符文更加立体殷实，利落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丝丝缕缕垂落到腰窝。
鹿微凉对上那双眸子，心里猛地一沉。
他身下的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床褥上静静躺着十几颗晶莹珍珠。
“你......哭了？”
海神绫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在透过她凝视着另一个人。
身下传来冰凉的温度，鹿微凉伸手摸了摸那条华丽的鱼尾。
脑子里猛然蹦出一个狗血至极的结论，她是把自己男朋友的前女友的男朋友给睡了？
她艰难撑起身，披上一件睡袍，又随手拿过小毯子盖在海神绫身上，紧接着，她解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火绳束缚。
等她从淋雨间出来，海神绫还静静躺在那，目光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鹿微凉眉头一皱，她是把他睡傻了吗？
她冷冷开口：“如果你觉得被我睡了就算失去贞洁，非要给你的心上人殉情，我绝不拦着，但死之前，把我的沙绫还给我。”
海神绫缓缓转头，看向靠在淋浴间墙边的鹿微凉，眼底一片苍凉：“剜了我的心，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鹿微凉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出了在地下非法实验室，对方说的那句话。
“我不是她。”
“你就是你！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鹿微凉厉声反驳：“我不是！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做选择，我的准则向来都是我全要，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等多久，我都不会放弃我最重要的人。”
可看见海神绫濒临破碎的样子，她忽然心底一软。
她放缓语气，耐心地压低声音。
“我明白，可能我和她长得有些相像，让你一时分辨不清，把对她的感情寄托在了我身上。我全盘接受，甚至可以扮演她和你温存，但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比如告诉我，那团黑色粘液是怎么回事，你当年嫁的那个人是谁，死后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给非法实验室卖命。”
海神绫根本没听他后边的话，就单单“扮演”二字，就已经狠狠将他的心扎透了。
他不满地别过头，不愿再看她。
他是海神，拥有无上神力。
即使没有潮汐海珠，也绝不会认错人，她就是她。
纵使相隔数万年，仅有那一夜温存，但他能感知得到，她就是那个人。
他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心底却暗骂她是个傻瓜，拿了他的宝贝命珠子，居然还会沦落成现在这副样子，记忆全无，能力尽失。
比起自己曾经遭受的痛苦，他更在意的，是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开口关心，可始终无法开口。
他们之间隔着数万海族的性命，他不能背叛自己的子民。
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既不能为了爱舍弃族人，又无法为了子民真的杀了她。
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尾滴落，转瞬变成一颗灰色珍珠。
在鲛人的世界里，只有悲怆至极才能哭出灰色珍珠。
鹿微凉不懂这些奇怪的颜色寓意，但读懂了那滴眼泪里的悲凉。
她自知今晚做得有些过分，走到他面前，轻柔地哄了起来：“对不起，是我强迫契约了你。我发誓，只要以后我们好好合作，我一定不碰你。”
“你若是不喜欢住在这里，海边还有一栋别墅，位置偏僻，别人都没去过，只属于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海神绫见那人离开，缓缓起身走进淋雨间。
他单手撑着玻璃墙面，氤氲水汽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粉色珍珠顺着水滚落，掉在地面上。
粉色。
那是被心爱之人伤害以后，流下的独有的珍珠颜色。
一颗，两颗......转瞬之间，淋浴间遍地都是。
他忽而想起，从前那段在下水道基地的日子。
那时候他没日没夜的接任务，拼尽全力，只为给她挣下一间遮挡风雨的小窝。
他怔怔地想着，心底竟然生出一种奢望，期盼自己没有恢复记忆就好了。
至少那样，他就不用承受内心谴责的煎熬，糊里糊涂地和她过一辈子。
热水冲刷过身躯，他简单拭净，随手抄起外套披上。
推开窗户，身形一晃，无声消融在沉沉黑夜之中。
......
许是海神的能量太强，即使他没做什么，鹿微凉还是睡了两天两夜。
要不是西泽路进她的房间，悄悄试探过鼻息，还以为她被沙绫给欺负了。
鹿微凉睡了个饱觉，简单收拾吃好饭就去疏导室了。
本来她已经不需要工作，但想到帝国有许多99%污染值或100%污染值的哨兵无法疏导，便想着做点好人好事，特别向夜宫音申请了五个特殊的疏导名额。
现在，她还在076疏导站工作，只是接待的哨兵变成了污染值99%以上的危险哨兵。
076的哨兵们嫉妒地发疯，甚至大家都在群里讨论，要是自己污染值再高一点就好了。
更有恋爱脑哨兵，一个月不疏导，攒着污染值预约鹿微凉。
她刚疏导完最后一位高危哨兵，光脑“欻”地弹出一连串消息。
还是陌生人发来的。
［扑扑扑蓝］：［侯爵大人，我近日返回中央星，要帮你带什么特产么？］
［扑扑扑蓝］：［听说你最近在调查那个“圣血教”，那个邪教很邪门的，我有一点线索，你需不需要？］
［扑扑扑蓝］：［这样，我们公平合作，你帮我疏导三次，我告诉你关于那个邪教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