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营区,一排排白炽灯次第亮起。
规整的四层营房沿着道路延伸,地面被日日清扫,一尘不染,空气里混着皂角与帆布独有的淡淡气息。
同批次抵达的新兵陆续被各班班长领走,喧闹的集结广场渐渐归于安静。
林锋拎着简易帆布行李包,跟着其余七名新兵走进新兵三连三班宿舍。
标准八人间内,四组铁架高低床靠墙排列。
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棱角分明,如同方正的豆腐块。
桌面洗漱用品摆放得整齐划一,分毫不乱。
几名刚从乡下出来的新兵望着严苛的内务标准,脸上难免露出局促与茫然。
林锋神色淡然,默默选了靠窗的下铺,轻手轻脚将行李放在床沿。
带队的班长王虎,入伍八年,二级士官军衔。
常年日晒让他肤色黝黑,身形魁梧壮实,宽厚的肩膀透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一双眼眸锐利如鹰,扫视众人时,自带一股老兵骨干独有的压迫感。
全班八名新兵来自省内各个市县,身形样貌各不相同。
王虎站在宿舍中央,逐条宣读连队内务条例与作息准则。
从起床叠被、物品摆放,到集合行进、就餐纪律,每一条都讲解得严谨细致。
他顺带讲明,所有人都要完成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连集训,集训结束之后,再分到各个基层连队。
一众新兵初次接触部队规矩,个个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
规章宣讲完毕,恰好到了晚饭时间。
各班整队前往食堂,按照军纪要求,列队行进途中禁止交头接耳,所有人脚步整齐划一。
晚餐菜式简单实在,两素一荤搭配米汤。
奔波整日的新兵们早已饥肠辘辘,安静埋头用餐,全场秩序井然。
饭后列队返回宿舍,距离晚间熄灯还有两个半小时。
按照新兵连统一安排,其他班级都让新兵自由整理物品、熟悉环境,为次日早操做准备,唯独三班例外。
王虎在宿舍门口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名新兵,最终视线牢牢定格在林锋身上。
“你,出列。”
王虎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宿舍内其余七名新兵齐刷刷转头看向林锋,心中满是疑惑。
大家同为新来的新兵,为何偏偏单独点名他?
林锋应声跨步出列,腰背挺得笔直:“班长。”
“其他人留在宿舍整理内务,把床铺收拾整齐。”
王虎向剩余新兵吩咐完毕,再次看向林锋,“跟我去训练场。”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朝外走去,没有多余解释。
林锋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从县城拿下特招名额,到体检、政审接连遭遇暗中阻挠,风波不断。
如今刚踏入军营第一天,就被班长单独带走加练,未免太过巧合。
但在军营之中,服从命令是第一准则。
他不再多想,快步跟上王虎的脚步。
傍晚的训练场空旷开阔,塑胶跑道环绕全场,障碍架、单双杠等训练器材依次排布。
晚风卷着细尘掠过场地,凉意扑面而来。
王虎走到跑道起点停下,侧过头看向林锋:“听说你是十七岁走特招名额进来的,靠着政策便利钻了空子?”
一句话,便道出了对方针对自己的缘由。
林锋瞬间了然,想来赵磊一家落选后心有不甘,一路托关系打点,连部队这边也找了熟人,特意交代王虎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报告班长,我完全符合本年度特招征兵政策,证件齐全,报名流程合规。”
林锋语气平稳,姿态不卑不亢。
王虎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番解释放在心上:“部队里只看体能和训练成绩,空谈规矩没用。别人今晚休整,你负重五公里,限时二十二分钟。完不成任务,夜里继续加练蛙跳。”
场地内没有制式负重沙袋,王虎转身从器材室搬出两捆装满黄沙的帆布包,每一袋都接近十公斤,牢牢绑在林锋双腿上。
双腿骤然被重物拖拽,刚一迈步,沉重的下坠感便清晰传来。
远处还有其他班级开展晚训,不少士兵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林锋没有半句怨言,原地活动腿脚,调整呼吸节奏。
十几年特战生涯,高强度负重训练早已是家常便饭,这点负重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有着多年带兵经验的王虎抱着胳膊站在跑道边,捏紧秒表冷眼旁观,心里暗自等着看这名“走捷径”的新兵体力不支、狼狈落败的模样。
哨声响起,林锋立刻迈开双腿冲出起点。
双腿绑着重物,寻常新兵别说跑完五公里,仅仅一两公里就会双腿酸胀抽筋,被迫停下。
可林锋步伐沉稳,呼吸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他凭着过往多年练就的发力技巧合理分配体力,一圈又一圈稳步向前。
晚风迎面吹过,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渐渐浸透身上的衣衫。
一圈、两圈、三圈……
大半路程悄然跑完,王虎原本散漫的神情慢慢收敛,握着秒表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本以为对方撑不过三公里就会倒地休息,万万没想到,这名少年的耐力远超自己预估。
临近终点,林锋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配速。
跨过终点线的刹那,王虎低头看向秒表——二十一分四十二秒。
不仅顺利达标,还比限定时间提前了将近一分钟。
林锋解开腿上的沙布袋,气息只是微微急促,并未出现大幅度喘息。
王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体能勉强过关。明天凌晨五点,比所有人提前一小时起床,单独进行障碍训练预习。”
丢下这句指令,王虎转身便走。
林锋伫立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心绪沉了下来。
赵磊一方的算计,并没有因为征兵落选就此终止,反倒一路追到了军营。
对方显然是想借着三个月漫长的新兵集训不断刁难,逼得自己主动申请退兵。
返程途中,他留意到营区里不少训练器材样式老旧、设计笨重,不仅训练效率偏低,还极易让新兵在动作失误时受伤。
改良装备的念头,在他心底变得愈发坚定。
推开宿舍门,同屋新兵都围在各自床铺旁忙碌。
见他满身汗水归来,众人目光里夹杂着好奇与担忧,有人小声追问他被班长带去训练场的缘由。
林锋简单几句话带过,低头收拾起个人物品。
没过多久,熄灯号准时响起,全营断电,宿舍陷入昏暗。
躺在硬板床上,林锋闭目凝神,梳理接下来的应对思路。
王虎只是受人所托,短期的刁难必然不会停止。
想要彻底摆脱无端针对,唯有拿出碾压全连的训练成绩,让对方无从挑刺。
与此同时,优化老旧训练器材的想法也再次浮现。
若是能做出实际改进,既能减轻战友们的训练负担,也能得到上级关注。
一夜安稳休憩。
次日凌晨,天边尚未泛起微光,窗外依旧一片漆黑。
宿舍的起床闹钟还未响起,房门便被推开,王虎径直走到林锋床边。
林锋刚准备起身前往训练场开展晨间障碍预习。
王虎却率先开口,带来一则新消息。
连队临时通知,三天后将举行全营新兵摸底考核。
而有人暗中运作,专门为他定下了远超统一考核标准的严苛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