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冲出去的瞬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
第一步跨出去就是全力,没有任何保留。
四百米障碍不同于五公里越野,它考验的不是耐力分配,而是爆发力和技术动作的连贯性。
每一秒的迟疑都会在总成绩上留下痕迹,他输不起。
第一道障碍是百米冲刺,平坦路面,没有任何阻碍。
林锋大步流星,步频极快,十几秒便冲到矮墙前。
矮墙高约一米二,要求单手撑墙、双脚同时越过。
林锋右手按住墙面,身体借势上提,双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冲向下一道障碍。
独木桥。
窄窄的一条木板横在两米高的支架上,长约五米。
林锋没有减速,踩上桥面后双臂张开保持平衡,三步跨过整条独木桥,落地时微微屈膝卸力,动作干净利落。
低桩网。
铁丝网下是泥土地面,高度只有四十公分,必须匍匐通过。
林锋扑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身体紧贴地面向前蠕动。
铁丝网刮过他的背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理会,一口气钻出低桩网,爬起来继续冲刺。
高板、深坑、转弯折返……
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场边的考官原本低着头记录成绩,看到林锋翻越高板的动作时,不由得抬起头来多看了两眼。
这个新兵的动作太熟了。
熟得不像一个刚入营三天的新兵,倒像是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兵油子。
林锋没有注意到考官的反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障碍上。
汗水已经浸透了作训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不敢放慢速度。
一分五十秒、一分五十一秒、一分五十二秒……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他必须在五十五秒内完成剩下的所有障碍,否则就达不到王虎定下的标准。
最后一道障碍是低桩网回程,和去程一样的匍匐通过。
林锋扑进网底,手肘和膝盖疯狂交替,泥土灌进他的袖口和领口。
粗糙的沙砾磨破了手肘处的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没有停。
冲出低桩网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着终点线发起最后的冲刺。
终点线旁,王虎依然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秒表。
他的表情和上午一模一样,看不出喜怒,但握着秒表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林锋冲过终点线,整个人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汗水从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一分五十四秒。”
考官报出成绩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障碍场上传得很远。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在场的都是军人,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一个新兵,入营第三天,四百米障碍跑进了一分五十五秒以内。
别说新兵连,就是放到老兵连队里,这个成绩也绝对排得上号。
王虎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和上午一模一样的动作,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林锋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虎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又赢了一局。
但连续两次压线过关,王虎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有后手。
下午的实弹射击安排在三点钟。
全营拉到靶场,按照连队顺序依次进行。
每人五发子弹,卧姿射击,一百米胸环靶。
林锋趴在射击位置上,手里握着八一式自动步枪。
枪身上带着轻微的机油味,枪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他拉动枪栓,感受了一下扳机的行程和力度,然后将枪托抵在肩窝里,脸颊贴上去,眼睛对准觇孔。
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
这个动作他做过成千上万次,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第一组,准备完毕!”
“放!”
口令下达的瞬间,林锋扣动了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呼啸而出,枪托顶在肩膀上传来一阵后坐力。
他没有急着打第二发,而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枪身,再次瞄准。
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打完,林锋放下枪,站起身来。
报靶员举着望远镜看了看靶纸,然后回头报出一个数字:“三号靶,五十环。”
全场安静了一瞬。
五十环,五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没有任何一发偏靶。
这个成绩放在老兵连队里不算稀奇,但放在新兵连里,尤其是在摸底考核的第一天,绝对是炸裂级别的存在。
三连的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妈的,这小子是怪物吧?”
“五公里十九分半,障碍一分五十四秒,射击五十环……这还是人吗?”
“难怪王虎要针对他,这种苗子要是放开了练,三个月后全营谁能压得住?”
林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交了枪,退出射击位,走到队伍后排站好。
一天的考核下来,五公里、障碍、射击三项全部达标,而且是超额达标。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但林锋心里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王虎三次出手,三次落空,心里的火气只会越积越深。
明的不行,他就会来暗的。
傍晚时分,全营考核全部结束。各连带回休整,晚饭过后,连长在集合点名时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开始,全营进入为期一周的基础强化训练。
训练内容包括队列、体能、战术基础动作。
各连按计划执行,没有特殊情况不得请假。”
这个消息听起来平平无奇,但林锋注意到,连长在宣布完之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他这边扫了一眼。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解散之后,王虎把他叫住了。
“林锋,连长说了,你今天的考核成绩很突出,说明你的基础不错。”
王虎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平平淡淡的,“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参加连队的集体训练了。”
林锋眉头微微一皱。
“连长给你安排了专项加练,由一排刘排长亲自带。”
王虎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一排刘排长。
就是昨天晚上值班查寝的那个刘排长。
林锋心里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王虎三次出手都失败了,所以他换了打法。
不再是公开提高标准,而是把林锋从集体训练中剥离出来,交给刘排长单独“开小灶”。
在部队里,脱离集体训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失去了和战友同步磨合的机会。
意味着你在集体中的存在感被削弱。
意味着班长和排长可以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用各种合规矩的手段消耗你的精力和意志。
这一招,比直接提高考核标准阴险得多。
林锋站在原地,看着王虎转身离开的背影,拳头慢慢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