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一辆军用吉普驶入营区。
车子停在了连部门口,从车上下来两名军官,都是肩扛校级军衔。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材中等,面容严肃,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肩上扛着中校军衔。
后面跟着的年轻一些,少校军衔,手里提着公文包。
连长陈国涛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两人下车,快步迎了上去,立正敬礼。
中校回了个礼,两人握了握手,然后一起走进了连部。
消息很快就在新兵中间传开了。
团司令部的作训科长亲自下来检查新兵训练情况,这在往年并不多见。
有人说是因为今年全团的征兵质量普遍较高,团部想要重点培养一批好苗子。
也有人说是因为军区那边在抓典型,各团都在争表现。
不管原因是什么,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
明天的阶段性考核,规格比预想的要高得多。
上午的训练因此做了一些调整。
原本安排的战术基础课目被临时取消,改成了队列会操的强化排练。
各连带到大操场上,按照考核流程走了一遍又一遍,从入场、整队、报告,到齐步走、正步走、行列转换,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打磨,力求做到零失误。
三班的队伍站在操场东侧,王虎站在队列前方,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目光不时扫过队伍,检查每个人的动作是否到位。
“第三排,注意排面!标齐!”
“第五名,你的手臂摆得太高了,放低一点!”
“全体都有,听口令,齐步——走!”
口令声此起彼伏,在操场上空回荡。
新兵们绷紧了神经,按照口令一遍遍地重复着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锋站在队伍里,按照口令机械地做着动作,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团部的人突然下来检查,打乱了王虎原本的计划。
在团部军官的眼皮底下,王虎想要在考核中动手脚,难度比之前大了许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安全了。
相反,正因为团部的人在场,王虎更需要确保林锋在考核中出问题。
如果林锋在团部来人面前表现出色,引起了上级的关注,那王虎以后再想针对他,就更难了。
所以,王虎一定会抓住考核前这最后的时间,做最后一次尝试。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全连带回休整。
林锋去水房洗了把脸,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张德厚。
张德厚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到王虎和那个中校军官在说话,就在连部门口。”
林锋眉头微微一动:“说什么了?”
“距离太远,听不清。”
张德厚摇了摇头,“但我看王虎的表情,一直在赔笑脸,那个中校的表情倒是一直很严肃,没说几句就进去了。”
林锋沉默了片刻。
王虎主动去找团部来的中校说话,这有些反常。
按理说,王虎只是一个二级士官班长,和团部作训科长之间差了好几个层级,没有什么工作需要直接对接。
他主动凑上去说话,要么是想打探考核的具体内容和标准。
要么是想借机在团部领导面前露个脸,刷个存在感。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是在想办法把林锋的名字递到团部领导的视线里,只不过是以一种负面的方式。
比如,向团部领导暗示,三连有一个特招入伍的新兵,年龄小、底子薄,训练中存在安全隐患,建议考核时重点关注。
如果王虎真的这么做了,那明天的考核,林锋就会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被放大成严重的问题。
“谢了。”林锋拍了拍张德厚的肩膀。
“小心点。”张德厚说完,转身走了。
下午的训练继续进行。
也许是团部来人视察的原因,王虎整个下午都表现得格外规矩。
没有对林锋进行任何额外的刁难,甚至连平时的呵斥都少了很多。
他只是在队列前来回走动,偶尔纠正一下动作,语气也比平时缓和了不少。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林锋更加警惕。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傍晚时分,全连集合点名。
点名结束后,连长陈国涛走上台前,宣布了明天的考核安排。
“明天上午八点,全营新兵阶段性考核准时开始。
考核内容包括队列会操、体能测试和战术基础三个大项。
团司令部作训科的领导会全程观摩。
各连要严格按照考核流程执行,确保考核公平、公正、公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连的面孔,继续说道:
“这是你们入伍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考核,也是对你们这一个月训练成果的检验。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态,展现出三连的作风和水平。有没有信心?”
“有!”全连齐声回答。
“好,解散。”
队伍散开后,新兵们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
林锋走在人群中,心里在盘算着明天的考核。
队列会操是他的强项,只要正常发挥,不会有问题。
体能测试包括三公里跑和单双杠,他的体能储备充足,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战术基础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因为战术动作的评分主观性较强,如果考官有意压低分数,他也没有办法反驳。
他需要确保自己在战术基础这个环节不出任何差错,让考官即使想压分,也找不到理由。
回到宿舍后,林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聊天打闹,而是坐在床沿上,闭着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考核的所有流程。
从入场到退场,从队列到体能,每一个环节都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睁开眼睛。
张德厚从上铺探下头来:“你在干嘛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
“在想明天的考核。”林锋说。
“有啥好想的,不就是平时练的那些东西嘛。”
张德厚不以为然,“平时怎么练,明天就怎么考呗。”
林锋没有解释。
他没法告诉张德厚,明天的考核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次考试,更是一场博弈。
赢了,他在新兵连的地位就会稳固下来,王虎再想动他就要掂量掂量。
输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熄灯号吹响,宿舍陷入黑暗。
林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睡。
他在等。等王虎的最后一手。
如果王虎真的要动手,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
明天考核开始后,团部的人在场,他就没有机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偶尔传来值班人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宿舍里一片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凌晨一点,林锋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来自宿舍门外,像是有人用钥匙在捅锁孔,动作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如果不是林锋一直保持着警觉,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辨别那个声音。
锁孔里的响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止了。
紧接着,他听到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又松开了。
门外的人没有进来。
但那声锁孔的响动,让林锋心里警铃大作。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门边,蹲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检查了一下门锁。
锁孔里塞着一小截火柴梗。
如果有人明天早上开门时没有注意到这根火柴梗,钥匙插不进去,门就打不开。
如果他在集合时无法按时出门,就会被记为迟到。
在团部领导观摩的考核日迟到,后果有多严重,不言而喻。
林锋把那截火柴梗从锁孔里取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声张,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他手里有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