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许安安不禁也有些犯难。
在拍《最后的晚安》时,晏恒虽然脾气也是很怪,但许安安一直认为那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中二,所以从不和他一般见识,反而什么事都尽量顺着他来,两人相处倒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和谐。
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晏恒这脾气不减反增,这青春期是不是也太长了点!
接下来要在滨城拍摄,之后还有宣发,免不了要和晏恒多打几次照面,总是这种尴尬的气氛,不光是她,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会被影响。
沉思片刻,许安安认命般叹了口气。
算了,继续哄孩子吧。
再说,上次的事,她确实还没和晏恒道谢。
做好了自己的思想工作,许安安下定决心般拿起手机。
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晏恒,打开对话框。
用了半个多小时,绞尽脑汁,运用多种修辞方法地写下了一篇感人肺腑的小作文。
谈往昔,论今朝,主旨意在表达自己对他的感谢以及对日后合作的期待之情。
在反复修改了三遍后,许安安确定自己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写错。
许安安对自己十分满意,觉得高考满分作文也不过如此了。
于是,胸有成竹地按下了发送键。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干净的落地窗,暖洋洋地照在脸上。
许安安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许安安睨着手机,得意地勾起嘴角。
——“滴嘟”的一声,
未来得及褪去的笑意霎时凝固在脸上。
许安安兀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屏幕。
只见长长的绿色对话框旁赫然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下面灰色的一行小字:
“晏恒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什么?
晏恒竟然把她删了?!
许安安梗了一口气,半天才缓过神来。
晏恒是什么时候删的她?
许安安向上滑动对话框,却发现一片空白。
也是,她和晏恒已好几年都没有联系过,中间自己不知已经更换了多少代手机,还哪有什么记录可言。
可晏恒未免也太绝情了。
许安安扪心自问,除了之前确实因为档期原因没有接晏恒的戏,自己没有半点得罪过他的地方。
况且,许安安拒过的戏何止百部,难道这些人都要拉黑她?
真是幼稚!
许安安气鼓鼓地想,亏她之前还对他那么好!
这小子怕是忘了,他的十八岁生日还是她陪他过的呢!
许安安越想越气,连带着剧本都没有办法专心的看下去。
算了,许安安把剧本一扔,这么好的天气,也该出去转转了。
好久没去看望奶奶了,现在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奶奶应该是不会看出什么了。
许安安买了些奶奶平日爱吃的糕点,驱车去了云溪苑。
...
云溪苑是枫城最高端的疗养院,主打的就是舒适和私密,光是一年上百万的费用,就将普通老百姓拒之门外。
能住进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绕过精致的小园林,许安安还没走进屋门,就听到了奶奶爽朗的笑声。
估计又是和哪个小姊妹聊八卦呢,许安安也弯了嘴角。
“富老太太,聊啥呢这么开心!”
“哎呦!”奶奶闻声回头,“安安来啦!”说着,拄着拐棍起身,笑眯眯地朝许安安走来。
奶奶姓富,名叫景华,曾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可无奈家道中落,下嫁给了素未蒙面的爷爷,生了两个儿子。
她那爷爷嗜酒成性,走得早。
最难的时候,是富景华一天打四份工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她的腿也是在工厂时被砸伤,从此便一直跛着。
好不容易把两个儿子养大成人,各自成家,可好景不长。
许安安五岁时,父亲生意失败,母亲和别人跑了。
父亲为了还债,深夜疲劳驾驶出了车祸,当场没了。
从那时起,许安安就开始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的退休金不高,为了让许安安能够继续学习舞蹈,奶奶每天拖着自己的跛腿早起推车出去买早餐。
许安安曾好几次和奶奶说自己不学舞蹈了,她不想奶奶这么累。
可奶奶总是慈爱地摸摸她的脸,对她说:
“奶奶不累,奶奶喜欢看安安跳舞。”
“喜欢就继续跳,别人有的我们安安也都有!”
“我们安安这么漂亮,就是要站上更大的舞台!”
等许安安上了初中,富景华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能挺到许安安长大,便以上吊为代价逼着小叔一家收养许安安,并将自己所有的钱都贴补给了许安安。
饶是生活已经这么困苦,奶奶却从未对许安安有过任何的抱怨。
总是慈爱地将许安安保护在自己并不丰盈的羽翼下。
如果没有她,许安安不知道自己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子。
“奶奶,”许安安弯起眼睛,上前挽着富老太太,帮她整理额前的银发,“前两天下雨,你的腿疼不疼?”
“不疼不疼,奶奶好着呢!”富景华握住许安安的手,仔细打量着许安安,“安安,怎么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
即便许安安来时已经提前化了提升气色的妆,可最亲近的人,总是一眼就能到她伪装下的脆弱。
许安安倏的鼻头一酸,连忙低下头,勉力维持着声线:“没有啊,就是最近事情有点多,没睡好。”
奶奶还在半信半疑,许安安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奶奶,我过几天要去外地拍戏,大概要三个多月,等我有空就来看你。”
“太好了,奶奶又能看到大孙女演的电影啦!”富景华双手一拍,眼角的笑纹更深,“你尽管忙你的,不用担心奶奶,再说还有小陆在这呢。对了,今天他怎么没来?”
许安安动作一顿,含糊道:“哦.....他今天临时有事。”
富奶奶听出了许安安语气中的不自然,笑容渐淡。
思索片刻,拉着许安安到隔间坐下,叹了口气:
“安安,既然你不想说,奶奶也就不问了。”富景华慈爱地摩挲着许安安的手,“奶奶只想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自己开心更重要,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奶奶都永远支持你。”
许安安红了眼眶,低着头咬唇不语。
明明不想让奶奶担心,可在最亲的人面前,委屈感却总是不可抑制的翻涌上来。
勉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许安安抬起头,给了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
“奶奶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
告别奶奶,已近傍晚。
许安安走到停车场,刚打开车门,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安姐?好久不见呀~”
许安安身形一顿,是林婉儿。
许安安本不想搭理,一条腿迈进车里,林婉儿却突然拉住了她。
“安安姐,别急着走啊,”林婉儿毒蛇般贴近,黏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么怕我啊?”
这三个月来,林婉儿和她说话一直这样夹枪带棒。
之前许安安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从没和她一般见识过。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许安安也没有再惯着她的理由。
“没有啊,”把林婉儿的手剥开,许安安转过身。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即后退几步,拉开些距离,似有些好奇般上下打量起林婉儿。
林婉儿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不由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这时许安安却倏地笑出了声:
“怎么,”她轻佻地开口:
“你也觉得自己已经丑到那个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