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乌尔给的路线图规划的很完善。
东墙,旧钟楼,第三块灰砖下方有失效的防护缝隙。
只要传送落点足够准,她甚至能避开第一轮巡逻。
当然,奸商的话她目前只敢相信一半。
周围的雾光炸散,伊索尔德重重摔进雪里。
冰冷瞬间灌进衣领,她喉咙一凉,差点咳出声。
周围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落在树枝上的细响。
伊索尔德缓慢撑起身,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高大的黑松林立在四周,枝头积雪沉沉压着,远处灰色山影被薄雾遮住。
天光暗淡,分不清是黄昏还是暴雪前的阴天。
灰鸽修道院应该就在附近,但现在的地点绝对不是乌尔说的“运尸道”。
伊索尔德低头看向掌心。
碎裂粉末里混着一点淡金色圣辉,正灼得她皮肤泛红。
她脑子里自动给出了答案——圣庭防护魔法阵。
难怪传送偏了。
乌尔大概知道结界会干扰落点,只是没说。
奸商这类生物,最擅长把“没问”当成“无需告知”。
伊索尔德抖掉袖口的雪,向前走了几步。
刚想掏出地图辨认方向,林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类似野兽的喉音。
声音不远,在左后方。
紧接着,第二声狼嚎响起。
这次在右侧。
她垂下手,指尖的魔力慢慢聚集。
林间的风忽然急了些,积雪从枝头落下。
一道影子从树后走出。
那是一头雪白的狼,个头很大,四肢修长,整体几乎到她肩膀。
它露出森白牙骨的牙床,鼻尖贴着雪地,慢慢嗅到她刚摔落的位置。
随后,它抬起头,盯住她,发出危险的低吼。
伊索尔德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后倾。
她记得,这种北境的冰原狼不仅能嗅到血肉味,还能感知魔力残留。
她身上黑暗力量的痕迹已经被独角兽的圣性压得很深,可传送石碎裂时泄出过一瞬古堡气息,未必能完全瞒过去。
树后传来弩机扣动的轻响。
伊索尔德慢慢抬起手:“我没有恶意。”
雪林深处,有人冷笑了一声。
“掉进冰原狼鼻子底下的,都这么说。”
其中一位披着兽皮斗篷的男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他身形很高,皮甲边缘结着霜,腰侧挂短斧,背后负着长弩。
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斜斜划到下颌,使他看人时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他身后陆续出现几位身影。
灰白斗篷,符文弩箭,暗红绳结。
北境猎巫人。
伊索尔德心里闪过这个名字。
乌尔提过他们,专门猎杀魔女、兽人、亡灵术士,以及所有“看起来不太像人但又暂时没死透”的东西。
为首男人停在三丈外。
“名字。”
伊索尔德喉咙轻动:“于凌夜。”
男人盯着她:“身份。”
伊索尔德:“自由法师。”
男人打量她:“你是降临者?”
“降临者”是这个世界原住民对忽然到来的“玩家”的统称,奇怪的是,他们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群突然出现的奇怪种族。
甚至有部分认为他们是神派来的使者,久而久之,就会有主动拉他们加入的势力和团体。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是不祥,是放逐。
以不欢迎,也不排斥的态度,暗中观察。
而北境猎巫人,便是第二种类型。
她现在披着前世的脸,这个身份反而最适合卡在玩家的中立阵营里。
她回答道:“是的。”
男人眼神更冷。
他身后一个年轻猎巫人立刻抬弩,声音绷得很紧。
“她撒谎!降临者不可能一个人穿过北境雪林,她一定是圣庭那边的走狗。”
伊索尔德看向他。
年轻人年纪不大,十几岁的样子,眼下有青黑,嘴唇冻得发白。
伊索尔德收回视线:“我不是走进来的。”她慢慢摊开被烫伤的掌心,“我只一不小心传送失败了。”
年长些的猎巫人眯眼,看见她掌心焦痕和残留圣辉,脸色微变。
“圣庭防护阵烧的。”
为首男人走近半步,冰原狼立刻跟上,鼻尖轻轻抽动。
伊索尔德能感觉到它的视线绕过净光伪装,一点点往更深处钻。
她的后背慢慢发冷。
这时男人开口:“你要去灰鸽修道院?”
伊索尔德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太久会显得有鬼,答得太快又像准备好的谎话。
她让嘴唇轻轻抖了一下,坦然道:“我接了一个护送委托。”
“护送什么?”
“人。”
“什么人?”
伊索尔德眨巴了一下眼睛,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
“一个想从修道院逃出来的人。”
雪林里安静了一瞬,年轻猎巫人脸色忽然变了。
“什么人?你说清楚!”
他的声音拔高,里面有压不住的急切。
为首男人抬手:“科林。”
年轻人猛地闭嘴,但眼睛还死死盯着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心里有了数。
这些北境猎巫人来这里,恐怕不是单纯抢夺东西。
灰鸽修道院里可能有他们要找的人或者尸体。
不然不会出现在运尸道附近。
她没有继续编得太满,谎言要留空,别人才会往里面塞入自己以为的信息。
“我没见到雇主的脸。”她低声说,“对方只让我到灰鸽修道院外的运尸道接应。若天黑前没有信号,就离开。”
科林咬牙。
“胡说!灰鸽修道院外围已经封了三天,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
话刚出口,他脸色更白。
旁边的年长猎巫人皱眉,低声喝道:“科林!”
科林手指扣紧弩机,呼吸急促,他像是想忍,可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哥就在里面!她一定知道什么!”
伊索尔德看着他,内心微动。
看来她歪打正着了。
为首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看向伊索尔德。
“我叫赫温·哈特曼,北境猎巫人。”
他终于报了身份,这意味着他暂时不打算立刻杀她。
“于凌夜。”赫温看着她,“你的法师印记。”
伊索尔德缓慢抬手,掌心凝出一缕微弱白光。
那是从孟茵茵职业技能里拆出来的伪装印记,被她压得很浅,光色也刻意调得不纯。
几名猎巫人互相看了一眼,科林的敌意依然没散,却迟疑了片刻。
年长猎巫人低声道:“是基础法师印记。”
赫温没有放松:“你身上还有别的味道。”
伊索尔德心口轻轻一跳。
猎犬低低呜了一声,往前逼近半步。
“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洗澡了。”她抬眼看向赫温,“身上有点难闻的味道,不奇怪。”
赫温盯着她半晌:“我记得降临者都是以小队行动的,你为什么是一个人?”
伊索尔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疲惫的笑:
“队伍散了。”
她没有细说,可她垂下去的眼睛、衣袖下没完全遮住的旧伤,都足够让人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