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往前推进。
八只货箱跟在苏晓曼身后,木箱滑过石板的声音拖得又长又沉。
没过多久,第三座驿碑出现在雾气里。
米洛按照职责见证并记录。
驿碑表面的旧纹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见证成功通过,没有人受到反伤。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达蒙看着苏晓曼身后那排货箱,脸色却没有半点放松。
队伍继续前行。
从第三段商路开始,路上的攻击明显变多了。
浓雾变得更厚,塞文法杖上的火光照出去不到五步,就被灰白雾气一点点吞掉。
莱恩的弓几乎没有放下过。
“左边。”
“后面也有。”
“苏晓曼,别往那边退!”
苏晓曼被他喊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右边躲。
她一动,身后的八只货箱也跟着滑动。
原本守在侧面的达蒙不得不立刻转身,硬生生把盾横到货箱前。
根须撞上盾面,然后又被反弹的伤害震碎。
达蒙咬牙顶住,肩膀却被侧边一根细枝擦开一道血口。
莱恩看见了,眉头一皱:“达蒙,你受伤了。”
达蒙看都没看:“死不了。”
蕾娜站在靠近箱子的位置,正好被达蒙和瑞斯挡住大半身形。
她没有选择往前冲,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这具身体力量不够,也不能在米洛眼皮底下暴露太多东西。
可这并不代表她只能看着。
她的手指轻轻一勾,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魂线缠上短刀。
下一瞬,她侧身避开苏晓曼撞过来的肩膀,短刀贴着石路斜斜挥出。
刀锋擦过细根的同时,魂线也跟着绷紧。
那根正要缠住箱子的细根无声断开,落在石板上抽搐了两下,很快便变化成了灰烬。
达蒙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只低骂一声:
“都站稳!别给我添乱!”
他重新抬盾,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两段路里,苏晓曼只要害怕就会躲。
她一躲,货物就跟着动,货物一动,达蒙就要补位。
瑞斯要重新确认货箱位置,塞文的灯也要跟着偏移,莱恩的箭更是几乎没有停过。
队伍越走越慢,达蒙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到了第五座驿碑前,苏晓曼身后的货箱已经从八只变成了十五只。
有些是许知衡主动接收的。
有些是路边旧货车旁“顺手”带上的。
还有几只,是驿碑结算后自动并入商队的残货。
达蒙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揪住许知衡的衣领,把人往自己面前拽了一步。
“你这个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许知衡脸色一变:“放手。”
达蒙没有松,眼底全是压着的怒火:
“十五箱。”
“你自己看看,现在是十五箱!你每多收一箱,队伍就被拉长。那个女人一慌,货物就乱跑。货物一乱,我就得分出更多的心神去保护箱子。”
“我不是挡不住。”
他咬着牙,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我是看不惯你把所有人的命,都拿去给你的箱子垫路。”
这句话砸在众人的耳朵里,苏晓曼不敢说话,许知衡直视着达蒙的眼睛,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辛苦。你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
“等出去之后,物资一定会按贡献分配。你护货最多,不会少你那一份。”
见达蒙的力气有些松动,许知衡继续道:
“而且你受伤了,晓曼会给你治疗。”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越接近中心,越不能乱。”
达蒙盯着他看了片刻,手上的力道居然松了: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许知衡转头看向苏晓曼,命令道:
“晓曼,给他处理伤口。”
苏晓曼不敢反驳,她的指尖在背包里几只药瓶上停了停。
最后,她绕过颜色更深的那几瓶,拿出一瓶低阶治疗药水。
达蒙看见了,眉头一皱:“就这个?”
苏晓曼手指收紧:“……我只剩这些了。而且你的伤口不深,低阶药水够用了。”
达蒙盯着那瓶低阶药水,忽然嗤笑一声。
“行。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苏晓曼赶紧把药水倒在他的伤口上。
浅绿色光芒浮起,伤口表面合拢,但也只是勉强止住了血。
达蒙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到疼痛依旧没散,动作停了半拍。
他很快握紧盾柄,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最好别再耽误,我想赶快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出去。”
珂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走到蕾娜身边,不经意间开口:
“他不适合带队。”
蕾娜侧眸看她:“你竟然看的出来?”
“看得出来。”
珂萝似乎没听出来她的语气,转头看向许知衡的背影。
“领头的人,应该让队伍少受伤,少死人。但他不是,他在让所有人背上了更多的风险。”
蕾娜笑了一下:“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珂萝想了想:“在族群里,这种领头的会被赶走。”
她停顿一瞬,又补了一句,“或者被更强的人替掉。”
蕾娜看着她:“你想在这里杀掉他?”
珂萝没说话,见她可能真有这个打算,蕾娜轻声道:
“他现在是代商主。杀掉代商主会触发什么,你应该猜得到。”
珂萝皱眉:“那就看着他害死我们?”
蕾娜收回视线,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其他人怎么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要是不想被拖进去,就守好你的职责。”
珂萝沉默下来,她不喜欢这句话,可她知道,蕾娜说的是事实。
伊索尔德没有再看她。
她的视线越过浓雾,落向更深处那棵若隐若现的古树。
越靠近中心,古树的轮廓就越清晰。
最开始,它只是雾里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现在,众人已经能大致看见它盘结在地面的粗大根须,还有树身上被根须淹没扭曲的黑影。
风一吹,远处雾里偶尔还会漏出极细的金色光粒。
伊索尔德的眼神微微沉下去。
她还记得达蒙刚才震碎那些根须时,断口里也曾滚出一粒类似的金色粒子。
难道是树缝里偶然飞出的萤火?
还是某种尚未知晓的规则痕迹?
伊索尔德不觉得这个副本会留下无意义的细节。
达蒙击碎主动攻击货物的根须后,树精生命值没有变化,可根须断口却滚出了金砂。
而现在,越靠近中央古树,那抹金色光粒就越明显。
就在这时,她指间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热意。
伊索尔德下意识的低头。
那枚被她藏在混线下的戒指,正微弱地有了反应。
自从进入雾栖森林后,光辉戒指一直被她压得很安静。
这东西来历太敏感,圣庭的气息更不能随便露出来。
可刚才那一瞬,它确实动了。
但似乎又不是来自戒指本身,而是里面的某个东西。
她立刻收拢手指,将那点光压回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