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假皇女误闯天家,全皇朝惊艳沦陷 > 第80章 还君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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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分时节,雨落得温柔,细细地软软地渐在窗台的石板上,洇出的淡淡痕迹像极了浑然天成的水墨画。

    湿润的空气里从窗下送入,吸一口入肺,凉丝丝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润。

    “姑姑……姑姑……不要…不要!!”

    绿萝赫然惊醒,瞪圆的眼瞳里还泛着惊魂未定的幽光。

    她又做梦了?!

    不,不是梦。

    绿萝眨了眨眼,眼睫瞬间被眼里的雾气沾湿,她艰难地抬起手,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服了药,你最好不要乱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卫芙宁端着一只粗陶碗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半旧的青灰色襦裙,头发挽着寻常的圆髻,袖口沾着水渍,像是刚从雨里走进来的。

    碗口还冒着白气,卫芙宁将碗搁在炕头推向绿萝。

    绿萝空洞的眼神轻轻落在卫芙宁身上,细细打量她:“你究竟是谁?”

    卫芙宁拉过竹椅,在她面前落座,双手抱胸,“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是谁?你背后的人是谁?你们有什么目的?”

    绿萝看着卫芙宁的眼睛,明明是一眼到底的清澈,却给人感觉深不可测。

    她自知不是卫芙宁的对手,缓缓垂眸,神情麻木,“你就没有想过,你冒死救我出来,我还是什么都不会说?”

    “你可以不说,但依旧改变不了你输了的事实。若是之前,你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大义,是成全,那么现在,你必须承认自己愚蠢和愚忠。”

    绿萝像被点醒一般,又抬起头,“我能不能先请教你一个问题?”

    卫芙宁:“你想问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杀你的?”

    绿萝指尖一颤,紧紧攥紧身下被褥,“是。我想知道我到底看错了什么?”

    她的眼尾瞬间染上了猩红的血色,声音抖得厉害,即便隐忍得厉害,依旧可以看出灵魂碎裂的痕迹。

    卫芙宁皱了皱眉。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感受到绿萝的绝望时心绪跟着被牵动了,之前在地牢,她看着绿萝被践踏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像是有什么野兽要破笼而出。

    她了解自己,她冷漠而克制,那样的冲动绝不是她的情绪。

    所以,那是小阿宁的心慌。

    卫芙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因为兰郡军。你身后那人为了找一样东西,就能引得上百人乱宴赴死,其本质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同样的,你知道她的秘密,对她来说,就是必须除去的障碍。”

    绿萝脸色苍白,眼里的眸光惊疑不定,“女君说过,大局面前要有取舍,若牺牲一人能救百人,那一人就必须死。若牺牲百人,就能救千人,那百人也算死得其所。所以,我是被舍弃的那个,因为我的死死能救更多人……”

    “谬论。”

    就在绿萝自我催眠陷入魔怔时,一道声音猛地把她拉了回来。

    “谬论?”

    绿萝怔怔看着卫芙宁,眼里的泪水一直在打转,却怎么都不肯落下,“为什么是谬论?”

    卫芙宁:“救人就是救人,杀人就是杀人,把两者绑定在一起就是在混淆视听,不是谬论是什么?”

    绿萝细细想了一遍,眼神渐渐变得迷惑:“可是,女君说……”

    “说什么都没用。”

    卫芙宁神色淡漠,“进入芙蓉园的方法多的是,她为什么偏偏选择牺牲兰郡军?说到底,是脑子不够所以才使用下三滥。同样,你的女君并非一定要杀你,等到太子耐心售罄你一样活不成,她选择亲自了结你,也不过是此人无心罢了。”

    “这件事说穿了就是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子被一个心地不好的人忽悠了,原则上,结束看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你现在才是自由的。”

    “……”绿萝酸涩的眼角因为这一通打击,忽然有些哭不出来了,她张着嘴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可以辩论的点。

    一个长期被人洗脑付出的人,是没有那么快醒悟过来的,卫芙宁深谙这一点,并未急着说服,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继续发问,“你说的女君就是你背后指使之人,那杀你的那个姑姑呢?”

    绿萝眸光一闪,眼里隐隐有些挣扎。

    卫芙宁见状,目光暗了暗,“你们与宝凝帝姬是什么关系?”

    绿萝眼里的情绪瞬间消散,直直看着为卫芙宁,“你怎么……”

    这世上能知道遗诏的事,定然与先帝或者帝姬有关,先帝已经入土,唯有宝凝帝姬下落不明,卫芙宁原本是想用试探一二,没想到一下就被自己猜中了。

    见状,她佯装愠怒,“脑子不聪明就赶紧交代,别被卖了给替人数钱。”

    绿萝咬了咬唇,低头轻声道,“女君便是帝姬殿下,我们此番来盛安,便是要问罪当今天子,为帝姬殿下正名。”

    卫芙宁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头,“那个杀你的姑姑呢?”

    绿萝神情微黯,“姑姑是先帝身侧第一女官,卫姿。女君流落在外这些年,都是姑姑在守护。”

    卫姿?

    卫芙宁心头微动。

    这个名字她曾在先帝传里读到过。

    卫姿原是贱籍,被先帝从教坊司的泥沼里捞出来后,赐国姓,授官职,一路擢升,以女子之身位极人臣。

    她与先帝从不是简单的君臣之谊,而是过命的金兰之义。

    这位女官一生未嫁,在先帝去世后入住东宫教习帝姬,后随帝姬死于皇陵大火。

    毫不夸张的说,卫姿就是先帝时代,除女帝之外最耀眼的存在。

    竟然会是她?

    卫芙宁略有些意外,但脸上不露分毫,又继续问道:“你们为何要鼓动兰郡惊扰太后的千秋宴?”

    开弓没有回头箭,绿萝不再遮掩,坦白道:“当今天子为巩固皇位不断迫害先帝旧臣,女君帮助兰郡军入宴喊冤,便是要让天人知道兰郡军的冤屈,看清圣人的虚伪。”

    卫芙宁:“难道不是为了替你们遮掩去紫云楼寻遗诏吗?”

    绿萝避开她的目光,“那只是顺道。”

    卫芙宁轻笑一声,不予置评,眼里的眸光利了几分,“兰郡护城守将上官琮被冤杀一案,可与你们有关?”

    绿萝摇了摇头。

    卫芙宁:“你如何确定不是?”

    绿萝顿然噎住,声音渐弱,“为了不让人起疑,我半年前就来了盛安,女君那边的事我并非全然知晓。但……上官琮是先帝旧臣,女君不会害他的。”

    见卫芙宁不语,她目光定住,“我没有说谎。”

    没有说谎不代表是事实,卫芙宁并不相信绿萝的判断,缓缓起身,“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我的交易结束了。”

    绿萝猝不及防,眼看着卫芙宁推门离开,还是没忍住,急声叫住她,“娘子!”

    卫芙宁侧头,面无表情看着她。

    绿萝:“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卫芙宁回头,看着眼前被雨雾笼罩的世界,沉默片刻,拿过门前的竹骨伞,头也不回走进了雨里。

    *

    紫宸殿外,晨光与春雨并行。

    元熙帝高坐御座之上,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下半张略显老态的脸。

    殿中百官分列两侧,朝服如云,笏板如林。

    马英上前一步,拂尘一摆,尖声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礼部侍郎出列,双手举笏,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女学一事,自去岁议至今,朝野瞩目,万民期盼。臣请陛下圣断,早日颁旨,以定民心。”

    女学的事,朝堂上吵了半年,旧皇党说开女学是顺应民意,新皇党则认为女子读书有悖祖制,两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殿中微微一静,纷纷看向元熙帝。

    御座上的天子终于开口,沉声道:“准。女学重启,着太常寺与礼部共同拟定章程,限一月之内呈上来。选址、师资、课业、考核,一应事宜,皆须详尽。”

    顿了顿,才又补了一句:“女学既开,当有定制。先设内文学馆,隶属内廷,待章程完备后再议扩设。”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内文学馆隶属内廷,意味着女学虽开,却仍在天子的眼皮底下。

    那些女学生学成之后,不是入朝为官,而是入宫为女官,这是把女学变成皇家的私塾,把女学生变成天子的近臣。

    旧皇党的人面面相觑,虽不忿却也不敢有异,毕竟重开女学,已经是这十年间新帝的最大让步了。

    新皇党以谢坤为首,眼里满是得意之色,如此一来,那些女学生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元熙帝扫了一眼殿中众人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抬手示意马英。

    马英拂尘一甩,尖声唱道:“退朝!”

    百官跪伏,齐呼万岁。

    散朝后,百官三三两两退出大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崔玄聿走在廊下,一袭绯色朝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隽。

    陆续有官员从身后追上来,拱手寒暄。

    崔玄聿一一颔首回应,语气谦和而温煦。

    “小国公留步。”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玄聿脚步一顿,转过身。

    谢坤身着紫袍玉带,腰悬金鱼袋,胸前绣着麒麟补子,步履生风走上前来,“昨日贼匪猖獗,小国公无碍吧?”

    他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在问候晚辈。

    崔玄聿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多谢老国公挂心,无碍。”

    谢坤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几分:“小国公乃不世之才,未来太子继位还得仰仗国公辅佐。昨夜那群贼人已经就地正法,还望国公莫要往心里去。”

    崔玄聿眼里没有丝毫波动,“老国公言重了。”

    谢坤笑着颔首,转身离去。

    “他这是往东宫去了。”身后响起崔延的声音。

    崔玄聿收回目光,回身作揖,“父亲。”

    崔延点了点头,抬眸扫了一眼谢坤的背影,脸色不愉:“太子行事,真是愈发乖张了。”

    父子二人并肩往外走,崔玄聿神色淡淡,“乖张是假,逼我入局才是真。”

    崔延脚步微顿,偏头看向儿子。

    崔玄聿目视前方:“太子是未来储君,他公然对我起了杀心,分明是在警告崔家。我们若要想保住家族在朝廷的根基,要么谋局换个储君,要么臣服陛下,但不管哪一种,崔家都逃不开党争。”

    崔延眉毛拧得更紧了:“那以你看,陛下处置太子,又是什么心思?”

    崔玄聿:“陛下刚撤了太子的庶务,便下令重启女学,除了要给崔家一个交代,更多是不想太子插手女学之事。太子背后是谢家,这是在敲山震虎。”

    崔延点了点头,目光深沉:“陛下制衡朝局无可厚非,但将女学设为内廷私塾,实在是……”

    太卑劣了。

    这是要彻底断了天下女子出仕的念想。

    崔玄聿脚步微顿,晨风从廊下穿过,吹得他朝服的衣袂微微拂动。

    他忽然想起那位辞官脱袍的老太傅,淡淡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女帝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说话间的功夫,父子二人走到廊道尽头,前方分作两条路。一条往中书省,一条往国子监。

    崔玄聿停下脚步,对着崔延抬手作揖,

    崔延摆了摆手,“你且去吧。女学章程的事自有太常寺和礼部操心,你莫要插手。”

    *

    宫门外,崔笺驾着马车等候多时,见崔玄聿出来,立马跳下马车,撩起车帘,垂手立在车辕旁。

    崔玄聿弯腰上车,在车厢内坐定,闭目养神。

    行了一段路,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崔盏翻身跃上车辕,钻进车厢,在崔玄聿面前跪定。

    “郎君,属下已将太子别院烧得只剩了个空壳,也算出了口恶气。”崔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快意,眉毛一扬,像只邀功的猎犬。

    崔玄聿没有睁眼,只淡淡问了一句:“人呢?”

    崔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摸了摸鼻子:“属下打探到,太子在千秋宴抓了个反贼,一直关在别院。昨日放火烧院时,我瞧见禁军和那伙贼人在厮杀,场面极乱,火灭后我寻了一圈,并未发现那妆娘的踪影……”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住,车身微微一倾,外头传来崔笺的低声喝问:“什么人?”

    少顷,崔笺掀帘躬身进来,手里拿着一团皱巴巴的纸,递到崔玄聿面前:“公子,有人将这个扔上了车。”

    崔玄聿接过纸笺看了一眼,眸光微漾。

    -【明晚戌时三刻,教坊司东阁,还君腰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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