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
赵令仪猛地转过头,在看见门外身影的瞬间,张开双臂就冲了过去,“阿父!真的是你?不是说还要两日再回吗?”
赵镇眼睛里的冷厉顷刻间被击碎了,粗糙的大掌落在赵令仪头顶,“军务处理完了,便提前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浑厚低沉,像远处滚过的闷雷,震得人胸腔发颤,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阿父,我好想你啊~”
赵令仪语气娇憨,一头扎进赵镇的怀里,忽然想到什么,立马又退了出来,有些不自在指着院里的卫芙宁,“阿父,他就是卫丁,教坊司那夜救我的少年郎君。”
赵镇轻轻拍了拍赵令仪的肩膀,阔步走入院中,在距离卫芙宁三步之遥停下。
淮南王戍边二十年,手握百万雄兵,身上的气度是沙场上用刀剑和鲜血磨出来的杀气,往面前一站便像半堵墙,将照向卫芙宁脸上的日光挡去了大半。
卫芙宁立于石榴树下,不闪不避,拱手作揖:“草民卫丁,见过淮南王。”
淮南王目光在卫芙宁眉眼处停留了片刻,见她不卑不亢自成气韵,不由扬了扬眉。
他这傻女儿从哪捡了块璞玉回来?
赵令仪生怕赵镇吓着卫芙宁,赶紧上前拉着赵镇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道:“阿父,你别这么看着人家,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赵镇扭不过女儿,抬了抬手,指着眼前的石墩,“坐吧。”
卫芙宁颔首,撩袍坐于下首。
“阿父,喝茶。”赵令仪坐在两人中间,眉眼可见的开心。
赵镇含笑点了点头,“阿父还有话问卫丁,你且先回避。”
赵令仪瘪了瘪嘴,“什么话我不能听?”
赵镇脸色严肃了几分,“听话。”
赵令仪迟疑片刻,站起身,福了一礼,刚走出两步又不放心折了回来,“你别欺负他。”
赵镇瞪了她了一眼,“说得什么话?”
赵令仪哼了一声,转头跑出了院子。
赵镇摇了摇头,抬手给卫芙宁续了盏茶。
卫芙宁神情微动,淮南王父女都这么礼贤下士的吗?
她故作错愕,正要起身推辞,赵镇神情淡然,“不必如此,你救了我女儿一命,这杯茶,你受得起。”
闻言,卫芙宁垂下眸光,应了声是,端盏饮尽。
赵镇许久没有见过如此有胆色的后生了,眼里的欣赏一闪而过,又恢复了淮南王素有的深沉。
他沉吟片刻,道:“阿湘已经醒了,本王问过她了,她说不曾告知你县主的身份。”
卫芙宁抬眸,似有不解之意,反问道:“淮南王何出此言?”
赵镇:“谢璋那厮为了堵住阿湘的口,才对她下了杀手,满院子里的人没有人知道县主的身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卫芙宁:“看来淮南王不信我。”
赵镇微微蹙眉,“事关重大,本王轻信不得,你救过县主,只要你如实交代,本王不会追究。”
卫芙宁笑了笑,平静道:“王爷,阿湘真的醒了吗?”
赵镇神情一愣,眼里的眸光明显静滞。
卫芙宁:“王爷,你为县主选的侍女很忠诚,即使在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阿湘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县主娘子,王爷尽可放心。”
她探过阿湘的伤,短短两天不可能恢复,就算醒过来意识也是模糊的,在当时那样混乱的情况下,阿湘拼出性命不要也想报出赵令仪的名号,所以她不可能能给出这么清楚的指认。
赵镇沉默片刻,手执茶盏又给卫芙宁倒了一杯茶,“卫丁,你同本王说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芙宁知道,淮南王这是相信了自己,遂将自己目睹的一切不偏不倚都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
听得爱女受辱,赵镇怒极,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作响。
卫芙宁端坐不动。
赵镇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踱了两步,甲胄铁叶碰撞发出的每一声脆响都带着沉甸甸的杀意。
“好个谢家!好个谢坤!”
赵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扫向卫芙宁。
“卫丁,本王问你,若是到了金銮殿上,你敢不敢当着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把你今日说的这些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你且放心,有本王在,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毫毛。”
上金銮殿,见天子?
这可不是正合她意?
卫芙宁垂眸,压下眼里的兴奋,抬手作揖,一派谦虚之姿:“天下事,天下人言之。王爷放心,若天子垂询,满朝问对,草民自当据实以告,不敢有一字虚言。”
“好。”
赵镇抬手托起卫芙宁,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好一个天下事,天下人言之,少年之气,本是利剑,是本王狭隘了。”
*
翌日,早朝。
紫宸殿内,百官分列,朝服如云。
元熙帝高坐御座之上,马英手持拂尘,立于御阶之上,尖声唱道:“宣——淮南王进殿!”
殿门大开,晨光涌进来,照得金砖地面明晃晃一片。
赵镇一身玄色铠甲,身上散发的杀伐之气引得百官侧目,莫敢对望。
他走到御阶之下,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臣赵镇,参见陛下。”
谢坤立于左列之首,目光在赵镇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面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元熙帝上挂着一丝笑意,抬手道:“淮南王连日奔波辛苦,不必多礼。朕已在宫中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王爷且先回去歇息,咱们君臣晚些再聚。”
赵镇抬起头,目光越过御阶,直直看向元熙帝:“陛下,臣有本要奏。”
殿中安静了一瞬。
元熙帝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不自觉地往谢坤的方向扫了一眼,“何事啊?”
赵镇伸手摘下头盔,转身面朝左列之首,“谢老国公。”
谢坤抬起眼,与他对视,“淮南王有何赐教?”
赵镇手臂一挥,头盔脱手而出,挟着风声,直直砸向谢坤的面门,嗓门亮如洪钟:
“你个老不死的!老子在边关替大魏守了二十年的门,你倒好,趁老子不在,纵着你那不成器的孙子欺负我女儿!今日谢家若不给我淮南王府一个交代,老子今晚就带兵踏平你谢家祖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