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正一脸痴汉状,闻言,赶紧将果篮往卫芙宁怀里一塞,拍了拍裙摆,端起郡主的架子。
“你家主母是哪位?”
侍女福了一礼,声音清润:“回郡主,我家主母是清河崔氏,陶夫人。今日来盛清寺恰巧瞧见郡主在此理事,便命奴婢来请。夫人说,若是郡主得闲,还请赏光一叙。”
清河崔氏?
卫芙宁不动声色打量了侍女一眼,莫非是小国公的娘亲?
“陶夫人?”赵令仪微愣,眼底满是意外。
见卫芙宁看来,她立马捂着嘴小声解释道:“这位陶夫人是北地陶氏的嫡长女,圣上亲封的一品北郡夫人,盛安城真正的顶级贵妇。”
卫芙宁神色微动,赵令仪说起这位陶夫人,先说的是她的母族和陶夫人本身,而非冠以夫姓,说明这位夫人并不一般。
赵令仪清咳了一声,“既是夫人相邀,岂敢推辞?烦请带路。”
说罢,一把拽住卫芙宁,咧着嘴角,皮笑肉不笑,“你同我一起去。”
侍女含笑,躬身道:“郡主请。”
茶寮设在藏经阁东侧的一处小院中,院内植着几丛翠竹,竹影婆娑,遮去大半日头。
院中摆着几张竹桌竹椅,桌上搁着青瓷茶具,简朴中透着几分清雅。
这是寺中专门供香客歇脚品茶之处,不似前殿那般喧嚣,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侍女引着二人穿过小径,远远便见陶氏坐在光影斑驳的竹影深处,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全身上下染上了洒金的碎影。
陶氏身旁还坐着一人,那人体型比之陶氏大了一倍不止。
赵令仪原本以为是哪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近了才发现,那人穿着女子的襦裙,拿着一方堪比搓澡巾大小的丝帕,捂着脸哭得好不委屈。
“夫人,不是你说我体态丰满,娇俏可爱,小国公就喜欢我这样的吗?怎么……怎么才一晚上,就变了?”
这几日陶氏一直在收集各家贵女的画册,以是崔家选亲的消息几乎成了权贵圈不公开的秘密。
那日画师画像时,陶氏对蒋婉赞不绝口,还说她有福像,蒋婉欣喜若狂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被崔家这位主母瞧上了,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来打探消息。
谁知陶氏竟半点不提选亲的事,她再三追问才知道,原来小国公竟然有了心仪的姑娘。
昨儿个还以为自己要一飞冲天,今天就摔得鼻青脸肿,这让她怎么接受?
蒋婉哭得一抽一抽,“夫人,您就好心告诉我,小国公瞧上哪家的娘子了?也好叫我死了心。”
有瓜吃?
赵令仪脚步一顿,拉着卫芙宁站在竹林外静候。
卫芙宁转眸看了赵令仪一眼,见她竖起耳朵往竹林偏头,心照不宣,低头看着林间竹影一起吃瓜。
这事原本就是蒋婉会错了意,且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来问这种问题,在寻常人看来,已然是有失体统。
但陶氏并非寻常女子,她反而觉得眼前这个小肉丸很勇敢。
这个时代,不是只有男子才可以主动争取的,女子同样可以。
是以面对蒋婉的哭诉,陶氏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反而轻声安慰,“小丸啊,你是个好姑娘,我家那臭小子没瞧上你是他没福分。”
“夫人,你就不要哄我了,小国公是不是也觉得我胖?我可以减肥的,我可以瘦……”
陶氏摆摆手,“小丸,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你若是自个儿觉得想瘦,那便瘦;若是如今这样你舒爽,也不要为了一个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委屈了自己。瞧瞧这小脸哭的,赶紧擦擦。”
蒋婉是真心喜欢陶夫人。
从小因为身体的原因,长辈们对待她大多都是指指点点,只有陶夫人,看她的眼神与别人不同。
蒋婉略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拎着“搓澡巾”揩了揩眼角。
“夫人……”
她余光一扫,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位不速之客,一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的行为,瞬间羞红了脸,连忙站起身。
“今日是我莽撞,让夫人见笑了。夫人还有客,阿婉先行告退。”
陶氏站起身,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锦盒递给她,“此事是我不够周全,这便算我的赔罪礼了,你还小,莫要往心里去。”
蒋婉打开锦盒,见是一只八宝琉璃赤金簪,顿时变了脸色,“夫人,这太贵重了。”
“有什么贵不贵重的,拿着。”
陶氏是长辈,身份地位摆在那,每每见过小辈都会酌情赐礼,像这样的礼,她平日都会备上十个八个的。
“谢夫人。”蒋婉衽敛作揖,转身走出竹林。
“她出来了。”
赵令仪小声提醒,为了避免尴尬,故意歪着头四处张望。
忽然,头顶压下一片阴影。
她愣了愣,扭头看去,这才发现蒋婉就站在自己两步之外的距离。
“……”
这距离不算逼近,只因蒋婉的体型过于庞大,才显得有压迫感。
“见过郡主。”蒋婉俯身,先行行礼。
卫芙宁抬眸瞥了蒋婉一眼,眸光不觉沉了几分。
眼前的少女眼瞳扩张,太阳穴发青,整个人膨胀得像一坨发酵过度面团。
这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胖,而是中毒了。
赵令仪没想到蒋婉竟会主动上前示好,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婉娘子。”
蒋婉颔首,又福一礼,转身告辞。
赵令仪捂了捂脸,盯着蒋婉门板一样的背影,不觉又蹙起了眉头,喃喃道:“婉娘子瞧着怎么好像又胖了?这蒋家怎么回事?也不管管?”
正说着,竹林那边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我这茶都凉了,郡主还要瞧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