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巷。
巷陌寂静得反常,一道道深色黑影贴着墙根飞速掠过,气流倏然沉滞,连风声都变得战栗。
小屋半扇窗撑开着,日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带。
卫芙宁静坐窗前,指尖纤细稳敛,正慢条斯理系紧腕间皮质绑带。
“咻——!”
下一瞬,锐利破风之声骤然炸响。
一支冷铁箭矢携着凌厉劲风穿窗而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取眉心。
卫芙宁眼皮未抬,倏尔抬手,五指虚扣——
“叮——”
箭簇堪堪停在距她眉心一寸之处,箭尾因兀自被阻,剧烈震颤,嗡嗡锐响不绝。
几乎同一时刻,屋顶、院门、后窗三面同时发难。
十数道黑衣死士破隙而入,杀气瞬间裹挟四方,刀光森冷,寒芒铺展满屋,封死所有退路。
卫芙宁甩手将箭掷出,射穿当前之人的胸口,身形旋即离窗,靠墙立着的玄铁长棍顺势落入掌中。
棍风破空,沉猛凛冽!
她不闪不避,长棍横扫而出,棍身刚硬,砸在刀刃之上,脆响炸裂,震得数人虎口开裂、兵刃脱手。
此时,一人自屋顶俯冲劈刀,卫芙宁沉腰错步,长棍上挑,借力旋身,棍尾精准撞中对方心口。黑影闷哼一声,直直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地面,再无起身之力。
左右两侧刀影夹击,她身形如影,贴地翻转,长棍横扫竖劈,棍风锁死周遭所有攻势,寒芒交错之间,满屋刀光尽数被一袭素影破尽,黑影们溃于她棍下方寸,不敢欺身。
战局瞬息明朗。
卫芙宁并未恋战,长棍在地上一撑,借力纵身而起,从屋顶那道被破开的洞口翻了出去。
“咻——”
屋瓦在脚下碎裂了几片,她身形刚刚落定——
又一支箭,从斜对面那座更高的屋顶上射来。
这一箭来势比方才更快、更准,几乎是在她翻出屋面的同一瞬间便已经到了面前。
卫芙宁反应极快,长棍一横,将箭矢格偏,箭尖擦着左臂划过,正中左边那道旧伤的位置。绷带被划开,血瞬间洇透了袖管,顺着指尖滴落在瓦片上。
卫芙宁微微蹙眉,抬眸望向射箭的方向。
对面屋顶上,一道蒙面身影保持着放箭的姿势没有动。
午后的日光落在那人轮廓上,将那双黑沉眸中的杀意照得清清楚楚。
卫姿。
卫芙宁站起身,两人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对上了目光。
风从槐树梢头穿过,将破碎的窗扇和瓦砾残留的声响卷向远处。
卫姿目光却始终落在卫芙宁身上,反手从箭篓里取出一支冷箭,搭弓:“杀!”
*
槐树巷外,谢府之的步子忽然停住了。
他抬手,身后列队行进的甲士也随之停下,无声而立。
老槐树树冠浓密,枝叶层叠,将半条巷子都笼在一片阴凉之中。谢府之站在树影边缘,日光落在他半边肩头,明暗交错之间,他的目光穿过巷子深处的尘埃与碎瓦,直直落在持弓的那道身影上。
屋顶上那两道身影隔空对峙,其中一人保持着搭弓放箭的姿势,面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果然是你。”
谢府之眼底的冷漠迅速结冰。
他慢慢放下手,虚指点着卫姿,语气冷冽且厌恶:“杀了她。”
*
小院这边。
卫姿的箭离弦而出,箭矢裹着日光发出尖锐低鸣朝卫芙宁的方向射去。
卫芙宁正要侧身避让,半空中却骤然响起第二道啸鸣。
卫姿的瞳孔猛地一缩,急忙避让,一支乌羽寒箭已经擦着她的脖颈飞过,箭头切开她面纱的边缘,将布料撕开一道裂口。卫姿身形一歪,足下的屋瓦碎裂,整个人从屋顶翻落砸在院墙旁堆放的竹篱笆上,额角被碎瓦划了一道口子,血沿着鬓角淌下来。
“唔……”卫姿闷哼一声,强忍浑身钝痛,单手撑着粗糙泥地勉强抬头,视线穿透竹篱错落的缝隙,死死钉在巷口那道清贵挺拔的身影上,眼底惊怒交加。
老槐树浓荫蔽日,碎光斑驳错落
谢府之静立荫下,身姿端方如松,深邃眼窝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眸光冷寂沉沉,辨不出情绪,却透着迫人的压迫感。
四目相触的刹那,卫姿齿间挤出嘶哑冷厉的两个字:“是你!”
她眼里的杀意骤然浓烈起来,撑着地面站起身,袖中的短刀已经滑入掌心,指节攥得发白。
谢府之动了动指尖,谢家甲士翻越院墙,刀光齐刷刷朝着卫姿的方向压过去。
卫芙宁目光在两个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转身正要退场——
屋顶的瓦缝间又冒出了几道新的身影,谢家甲士手持诸葛连弩,满弓待发直直指向她。
“往哪走?”谢府之双手背负,闲庭信步般走进小院,抬起眼看向卫芙宁:“她活不了,你也一样。”
卫芙宁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凌厉桀骜的弧度,灼热烈日光落于她眉眼肩头,将半边侧脸映得明媚张扬:“可惜,你还没这本事!”
话落,她足尖猛蹬屋瓦,身形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
玄铁长棍拖拽长空,划破浩荡罡风,带出一声沉如惊雷的风啸,直直朝着院中的谢府之悍然砸落。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