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君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抬起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她的动作不算粗暴,但也没有任何犹豫和留恋。
她抬起头,看着陈俊生的眼睛目光很平静。
“老公,我出差这几天你早点回家陪平儿,我就出去一个多星期,回来给你和平儿带礼物。”
陈俊生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目送她转身,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动画片的欢快音乐,和平儿蹲在茶几边吃芒果的细微声响。
星期三,巴黎。
戴高乐机场的大厅里,剧组的人拖着大大小小的器材箱在行李转盘前集合。罗子君推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人群中,长途飞行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疲惫的痕迹,状态保持得跟刚出门时一样好。
她见到了周杰伦。
他比镜头上看起来更随和一些,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跟剧组的成员说着话。他的助理把罗子君领过去介绍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语气简短而直接:“哦,你就是女主角,气质不错。”
罗子君微笑着:“周老师您好,很高兴能参与这次拍摄,我是罗子君。”
周杰伦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客气,然后转头跟导演说了句什么,导演笑着点了点头。
MV的男主角也到了。一个外国人,个子不算太高,但长得有些小帅——深棕色的卷发,浅绿色的眼睛,五官轮廓分明,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他主动走过来跟罗子君打招呼,用带着一点口音的中文自我介绍,叫LUCaS,是个在巴黎本地做模特的法国人,接一些平面和视频的拍摄工作。
罗子君大大方方地跟他握了手,用流利的法语回了一句:“罗子君,很高兴认识你。巴黎很漂亮,我第一次来。”
LUCaS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站在旁边的周杰伦、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欣赏。
导演挑了挑眉,推了推眼镜:“你会法语?”
“学过几年。”罗子君谦虚地笑了笑。
LUCaS激动地拍了一下手,用法语快速地说了一大串话,“太好了终于有人能跟我正常交流了这几天跟剧组沟通全靠手势和翻译软件快憋死我了”。罗子君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笑起来,他们聊了几句,LUCaS立刻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主动帮她提了行李箱。
剧组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欣赏。导演跟周杰伦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长得漂亮的女演员很多,但长得漂亮又会说法语、还能在异国他乡淡定自若地跟当地人谈笑风生的女演员,那就不是一般的加分了。
这样的人身上有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东西,是能力和自信带来的松弛感,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别人自然会高看她一眼。
接下来几天的拍摄过程,比罗子君想象中还要顺利和愉快。
第一场戏在塞纳河畔的露天咖啡厅。午后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河面上偶尔驶过一艘游船,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淡蓝的天幕下静静矗立。罗子君坐在藤编椅上,穿着一条碎花茶歇裙,长发慵懒地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就像是在巴黎生活了好多年的国外女孩。
LUCaS抱着吉他坐在另一张桌子旁,对着她弹了一首轻快的曲子。
“卡!这条过了!”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下一场,铁塔下的草坪。”
剧组在埃菲尔铁塔下的战神广场草坪上支起了设备。巴黎的天空蓝得不太真实,铁塔的钢铁骨架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泽。罗子君和LUCaS并肩坐在草坪上,她抱着粉色气球,他侧头看着她两人对视,几乎是同一秒露出了笑容,笑容干净而甜蜜,带着属于二十出头的、最纯粹的怦然心动。
剧组的时光过得很欢乐。周杰伦虽然话不多,但在片场并不摆架子。LUCaS自从发现罗子君会说法语之后,跟她的话就特别多,拍戏的时候是甜蜜的男女主角,拍完了就成了话痨朋友,跟她讲巴黎哪里好玩、哪家餐厅好吃。
晚上剧组常常一起聚餐,在蒙马特的小酒馆里,在塞纳河畔的餐厅里,在酒店楼下的酒吧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法棍蘸浓汤、喝红酒、聊白天拍摄的趣事,气氛热络而愉快。
一天晚上,聚餐选在了蒙马特的小酒馆。暖黄色的灯光从彩绘玻璃窗里透出来,木桌椅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空气里飘着红酒和面包的香气。周杰伦和导演坐在角落里聊着明天的拍摄计划,几个工作人员在吧台边玩飞镖,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罗子君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正侧着头听LUCaS讲他上次在米兰时装周的事情。LUCaS讲得眉飞色舞,罗子君被他逗得眼角弯弯,红酒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LUCaS的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罗子君和LUCaS同时回头。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男人——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的男人。183的身高身形修长而匀称,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的五官像是文艺复兴时期大理石雕塑的复刻版,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如刀削,下颌线条利落而优雅。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微微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酒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幽暗而迷人的光泽。
罗子君的目光和他撞上的一瞬间,时间像是被人拨慢了半拍。黑色的瞳孔和蓝色的瞳孔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炸开了一圈涟漪。她拿着红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知道这张脸。
在她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里,眼前男人后来爆红,是全球无数人的手机壁纸、社交头像和深夜幻想对象。但此刻他还没有后来的那些光环,只是一个站在巴黎小酒馆里的年轻人。
然而即便如此,这张脸的杀伤力已经足够惊人——是那种走在路上遇到会让人心脏漏跳一拍、然后假装没在看,实际上余光追了三公里都没收回来的好看。
马克桑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他只是看到LUCaS和一个东方面孔的女人在说笑,想来打个招呼顺便认识一下朋友。但女人转过头来的一瞬间,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大脑空白了大概零点几秒。
乌黑的瞳孔,像是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深潭,皮肤白皙细腻到透明,侧脸轮廓精致而柔和。端着红酒杯的手指修长纤细,嘴角还挂着刚才被LUCaS逗出来的笑意,眼睛里的光芒还没有完全褪去,就那么亮晶晶地、好奇地看着他。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马克桑斯在心里想。
“马克桑斯!”LUCaS惊喜地站起来,抱了抱他,拉着他往旁边坐,“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没接秀?要不要来喝几杯?”
马克桑斯在LUCaS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但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桌子对面那个东方女人。LUCaS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主动介绍起来:“这位是子君·罗,你也可以叫她伊芙琳,是我的搭档,我们正在给周杰伦的新歌拍MV。”说完又转向罗子君,“子君,这是马克桑斯,我一个做模特的朋友。”
“伊芙琳。”马克桑斯把这几个音节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颗糖果。他的发音带着一点法国人特有的轻柔尾音,“伊芙琳,很好听的名字。”
他又念了“子君”,中文发音不算标准但努力了,听起来软软的有些可爱。
罗子君觉得自己的耳朵根开始发热。也许是刚才那杯红酒的后劲上来了,也许是因为男人的声音太低太柔,像大提琴的G弦在耳边轻轻震颤。她礼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马克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