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巷。
顾名思义,很穷的巷子。
京都最底层、最穷的那一批人,在别处混不下去的,才会住在穷巷。
即使路安民从不关注路昭昭,也知道她一个女娃娃,在穷巷过得定然万分艰难,能安全活到这么大都是一个奇迹。
可她过得艰难,遭人欺辱又如何?她是他生的,他如何对她,她都该怀着感恩的心接受。
他都主动低头了,路昭昭怎么能揪着不放?
路安民有一瞬被路昭昭的气势所摄,随即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愤怒。
表面和平维持不住,他有心想采取别的手段,可如今路昭昭已经嫁入侯府,他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钳制她……
“谁都能说我没家教,就你,你们路家的人没资格!”
路昭昭眼圈因为愤怒有些发红,格外惹眼。
“从我嫁入侯府起,我们就两清了,这是李瑶琴亲口所说,如今是你路家求到我头上,你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路安民气得说不出话,李瑶琴赶忙过去给他拍背。
“昭昭,你怎么对我没关系,他是你爹,你怎么能这样气他?你如今能过上好日子,不就是靠的路家……”
路昭昭冷笑,双臂环于胸前,凑到李瑶琴跟前,压低的声音难掩嚣张。
“有本事你去告诉裴老夫人。”
“你告诉她,你们的二姑娘不是什么庄子上养大的,是穷巷的泥腿子,你们故意说谎就是为了攀上这门亲,看看侯府什么反应。”
“被休,我回穷巷照样过,至于你们……哼。”
侯府自己能不能调查出来是一回事,蓄意哄骗被说破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事情被挑到明面上,路安民根本不敢想会是什么下场。
李瑶琴和路安民的脸都白了。
路昭昭将披散在肩上的头发往后一撩,爽了。
“路昭昭!”
眼见路昭昭扭头又要走,路安民忙出声将人叫住。
“你姓路!嫁入侯府,路家就是你的依仗!只有路家好,你才能越过越好!”
“子腾是你的亲弟弟,是路家的未来,他好了,路家的未来才能更好,你才有人撑腰。”
路昭昭懒得搭理他,任凭路安民在后面如何说,她都脚步不停,带着兰因直奔侯府大门。
侯府大门在路家一家人眼前重重关上,路安民和李瑶琴的脸色都很差。
路子腾没事人一样,在一旁催促:“爹、娘,还不走么?冷死了!”
他从小到大没少闯祸,每次只要回家跟爹娘哭一哭,撒撒娇,自然有人过去替他收拾烂摊子,这次自然也一样。
就连爹娘为何半夜带他来侯府,找名义上是他姐姐的乞丐,又跟她吵架,他都不明白,他只想快点回家休息。
“娘,快回家吧,冷死了!”
路安民无处宣泄的火气冲着他去了。
只是对他……发火都显得像无奈:“冻死你拉倒,没出息!”
路子腾莫名挨怼,不依地拉着李瑶琴的袖子摇了摇:“娘,你看爹!”
“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家。”李瑶琴示意路子腾上车,转头去拉路安民的手,“官人,咱们先回去,回去再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路安民拿儿子没办法,长叹一声上了马车。
不多时,路家的马车离开侯府。
……
侯府门内。
兰因眼睛红红的,紧紧跟在路昭昭身后。
“姑娘,你……你别为了他们伤心。”
路昭昭还沉浸在怼路家夫妻两人占了上风的快感中,乍一听到兰因带着颤音的安慰,差点没反应过来兰因说的什么意思。
随后噗嗤笑出来。
“我才不生气,宋婶跟我说过,生儿不养,是路安民和李瑶琴有毛病,不是我的错。”
“为了不在意自己的人伤心,更是浪费生命。”
路昭昭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冷,穿的衣服有些薄,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她拢了拢衣服,催促兰因:“走走走,赶紧回屋去,路家那俩一来就没好事,我都多久没冷到过自己了。”
路昭昭理直气壮地将忘套外衫怪到路家人身上,兰因被逗笑。
“对,都怪他们。”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东院,收拾好自己,躺进被窝。
路昭昭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噙着笑入睡。
梦里,她将路安民翻来覆去骂了一遍又一遍。
站桌子上,指着他的鼻子骂,在大街上骂,踩着他的脸骂……
骂爽了。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
裴允安注意到她的神色,来了兴趣:“昭昭瞧着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发生么?”
路昭昭不好说自己骂了亲爹一晚上给自己骂高兴了,打哈哈道:“今天天气好,我高兴!”
裴允安没说话,瞧了瞧窗外。
窗外的天是灰色的,呼呼的风将院儿里的花草树木吹得来回晃,说话间,还响了一声闷雷。
听到动静的兰因小跑着过来将窗户关上。
路昭昭尴尬地揉揉鼻子,望天望地,不说话了。
两人用了早膳,府医过来例行诊脉。
正把脉,东院迎来一个路昭昭意料之外的人。
裴允彦来东院干什么?
裴允彦兴高采烈举着一柄匕首,顶着风往屋里冲,边跑边喊:“哥!你看我新得了什么宝贝!”
府医在裴允安的示意下收手,退到一旁。
裴允彦在裴允安旁边停下,将他手里的匕首塞给裴允安。
“万刀大师打造的匕首,用的是上好的精铁,刃如秋霜,吹毛断发!”
“花了我足足一百八十两银子!”
路昭昭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只手比划一个八,震惊地小小声重复:“一百八十两!”
肯定是一把好匕首!
她探头探脑想看清裴允安手里的匕首。
“确实是一把好匕首。”
裴允安打开匕首简单一看,将匕首归鞘还给裴允彦。
没看清楚匕首的路昭昭遗憾地缩回头。
裴允彦注意到她探头的动作,狠狠的瞪她一眼,路昭昭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裴允安没错过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他眉头几不可查一皱,主动抛出问题打断两人的动作:“母亲知晓你买匕首之事么?”
裴允彦动作一僵,顾不上跟路昭昭互瞪,扑过去抓住裴允安的手:“不能告诉我娘,哥你帮我瞒着点!你还不知道她,叫她知道肯定要骂我的。”
“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若你学业有进步,母亲也不至于管你管得这么严。”
裴允安就像每一个爱护弟弟的哥哥一样,自然地替母亲规劝不懂事的弟弟。
“你我虽承祖荫,然‘位高者身危’,若无真才实学,他日何以立世?”
“我听说你上个月在学堂被先生批评,说你的文章……”
裴允彦抱头蹲下:“哥,别念了…我还是个孩子……”
路昭昭没憋住,拍着大腿狂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成了两次亲马上要当爹的孩子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