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路昭昭留在房中照顾裴允安。
孤男寡女不好共处一室,府医商陆跟听风一起呆在外间。
兰因端着水盆进来,招呼路昭昭洗漱。
路昭昭鬼鬼祟祟跑到门口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商陆和听风都离得远远的,路昭昭拉着兰因坐下,面色严肃地问她:“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兰因懵懵的接过路昭昭从怀里掏出来的三封信。
信封上面没有署名,拆开后,其中一封上是她熟悉的簪花小楷。
兰因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是大姑娘……”
路昭昭重重点头,喜色不加掩饰,催促兰因:“你快看看,姐姐写了什么。”
“好!”兰因展开信纸,读第一句,她的表情就变了。
一封信读完,兰因背脊整个僵硬,她顾不得说话,颤抖着拿起另外两封信,一目十行地读。
三封信看完,兰因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定是走了有一阵了,不然怎么解释她看到的那些东西。
她都看到了什么啊!是她该看的东西吗?
路昭昭啪啪拍了两下兰因的背,把她拍得差点岔气,咳咳一阵狂咳。
“姑娘,您差点拍死我。”好不容易顺气,差点窒息的兰因倒是没之前那么恐惧了,她手脚麻利地将三封信重新装回去。
“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很吓人吗?你为什么这幅样子?”
路昭昭一连串的追问,压低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语速。
兰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姑娘很可能……出墙了!”
“出墙”两个字兰因说得那叫一个艰难,说的时候还将眼睛闭上,似乎不敢面对自己说出口的话。
女子出墙,婆家怎么弄死官家都不会管。
不光自己身败名裂活不成,消息传出去,还会连累家中姊妹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
兰因光是想想,就浑身发寒。
“不可能。”路昭昭的反驳脱口而出,“我姐那么老实,她敢出墙?她要是敢出墙,路安民都能上树!”
外间,商陆忙着抓耳挠腮调整药方,完成七天内把裴允安弄醒的任务。
听风原本坐在他旁边喝茶,动作忽然一顿,腾地站了起来。
他听到夫人骂自己亲爹是猪了,不确定,再听听。
在商陆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听风换了个靠墙听得更清楚的位置,靠着墙不动了。
商陆没有听风那常年练武锻炼出来的耳力,听不到任何动静,只觉得听风有病。
“神经!”商陆冲听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续低头鼓捣自己的药方。
里面的人丝毫不知多了一个听客。
兰因五官挤在一起,完美表达出她内心的纠结难受。
“真的,那三封信是大姑娘跟一个男的写的!男的写来两封信,一封是表白的,一封是告诉大姑娘,虽然她已经嫁人了,但他还是喜欢她,最后那一封是大姑娘给那男人写的,她……”
“她在信里……在信里说,求他救救她,说她同意跟他走!”
外间的听风倒抽一口冷气,耳朵贴墙更近了。
屋里的路昭昭咬着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拍得实木桌子隐隐晃了晃。
果然!侯府的人就是虐待她了!要不是欺负狠了,就她姐那包子样怎么可能想着要跑!
兰因满脑子都是“大姑娘出墙了,被发现是要浸猪笼的”,被路昭昭一巴掌吓得从椅子上出溜下去,差点钻到椅子下边。
脑袋磕在桌子上,神情恍惚的兰因理智被磕回来了。
魂儿刚回来,就听到路昭昭咬牙切齿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们肯定虐待她了,畜生,一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兰因一把捂住路昭昭的嘴:“姑娘!”
路昭昭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眼睛眨巴眨巴,示意自己知道错了。
兰因战战兢兢松开手,手悬浮在路昭昭嘴上方不足两指的位置,随时准备压下去,确定路昭昭没继续骂,她才放心收回手。
路昭昭点点信,催促道:“你把姐姐信里的内容仔细再跟我说说,我们找找看还有什么线索?”
兰因小声将信逐字逐句给路昭昭念了一遍,摇头叹气:“没什么特别的,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路昭昭摇头:“屋子里都空了,我只找到这个。”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那个男人……
兰因:“要是知道男的是谁就好了……”说不定男人知道其中发生的事情。
路昭昭:“你知不知道姐姐跟哪个男的比较熟……”
“大姑娘在闺中的时候,主母和主君管的可严了,没有跟男子私下接触过。”
“我印象里也没有……”
到底是在外面,讨论一番没讨论出结果,路昭昭决定先将事情放一放。
她将三封信重新揣怀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心,于是将三封信叠起来,塞到袜子里,踩到脚底下,感受着脚下的东西,这才觉得安心。
兰因纠结万分:“姑娘,咱还查么?”
她是真怕啊,要是查到最后发现大姑娘是因为出墙被侯府弄死的,先不说大姑娘人都走了还体面不保,二姑娘要是因此被休弃,后半辈子怎么过啊!一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兰因越想越害怕,两只手绞在一起,捏得手都没血色了。
路昭昭将她的两只手分开,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行让她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
“别自己吓自己,你想想,如果姐姐是因为出墙被侯府害死的,就小席氏和裴老夫人那个德行,能放过路家?能再娶路家的二姑娘?”
兰因被恐惧冲昏的脑子清明三分。
是哈,大姑娘如果是因为这个被侯府秘密处死,那裴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更不可能让二姑娘进门当续弦。
“所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比如,小席氏或者是其他人虐待她,在虐待的时候失手将她杀了。”
路昭昭放开兰因,一手叉腰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磨牙:“我有种直觉,我快找到真相了!”
兰因莫名伸出手扶住自己的额头,无奈:“姑娘……”
我们才找到这么一点线索,怎么就快找到真相了?真想把我的愁肠分你一半……
路昭昭保持着摸下巴的姿势:“当初伺候我姐姐那批人都被打杀了,要不然我们还能试试收买……”
路昭昭发出“嘶”声。
水,还不够浑啊。
与此同时,小席氏房中气氛阴沉。
“他们怎么能跑了!看守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