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酒喝到两点。
祁同伟和孙连成聊了很多。
随着交谈的深入,祁同伟发现,孙连成非但不懒政。
更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的好党员、好干部。
孙连成也是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资源。
他能走到光明中学校长这个位置,是靠笔杆子一点点写出来的。
得知祁同伟的遭遇,孙连成沉默良久。
他把酒杯轻轻放下,说起自己当年被卡脖子的经历。
“当初我的名额被顶了,我在乡下呆了三年…”
他抬起头看向祁同伟,露出一抹苦笑。
“我比你幸运,不用远走他乡。虽然苦点儿,好在熬出来了…”
孙连城的笑容虽然苦涩,但眼神却很炙热,眼里泛光。
他对祁同伟举杯,声音微微发颤。
“同伟,愿你荆棘过后,前途似锦。”
祁同伟和他碰了下杯,回了一句。
“愿我们荆棘过后,前途似锦!”
他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愿你永远不会沉迷星辰大海...”
后半句话,孙连成没听懂,但他还是干掉了杯中酒。
一中午时间,俩人喝了四瓶小老窖,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从孙连成家里离开,祁同伟径直回到小红楼。
今天他是真醉了,有酒的原因,更因为遇到了孙连成。
敲开房门,他跌跌撞撞的跑进卧室,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
身上的衣服、鞋子,就连袜子都被脱掉了,整齐的放在床头。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凉白开。
祁同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去拿水,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祁大哥,你醒啦...水凉了,我给你倒杯热的...”
说话的是高小琴,她竟然守了祁同伟一下午。
看着高小琴的背影,祁同伟苦笑着嘀咕了一句。
“下回不能喝这么多了...太难受了...”
喝了点水,头疼稍缓,祁同伟开始盘算,还有那些事儿没做。
钟小艾见了,高家姐妹安顿好了,祁家村回了,豫园买了...
对,他还提前结识了孙连成...一番盘算下来,好像也没啥了。
已经初三了,他的假期也就剩下三天了。
思量再三,祁同伟决定,明天该启程回西疆了。
想到这里,他走到客厅,把高家姐妹叫了过来。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拿出转学手续,递给高家姐妹。
“这是你俩的转学手续。正月十五拿,去光明中学报到。”
“到学校找孙连成,孙校长。我都安排好了...”
高家姐妹接过手续,对视一眼,喜上眉梢。
高小凤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欢呼出声。
“姐,咱能上学了!还是光明中学...”
高小琴则冷静许多,仔细查看过文件后,看向祁同伟。
“祁大哥,是楼下的光明中学吗?”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又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高小琴。
“我明天就要回西疆了,没法陪你们去报到。”
“这是三千块钱,以后你俩要照顾好自己...”
“学习要好,吃的、用的也要好...知道吗?”
高小琴一愣,连忙把手背到身后。
“这不行,我们已经拿了你好多钱了...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而且...这也太多了,我们花不完...”
祁同伟见状也懒得废话,直接抓过她的手,把钱塞过去。
“拿着!没钱你们怎么生活?怎么读书?”
他略微一顿,又嘱咐了一句。
“钱不够用就给我打电话、写信。一定要提前说,千万别等钱花没了再说。”
这个时代,什么都慢,祁同伟担心远水解不了近渴。
祁同伟见高小琴眉头紧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出言宽慰。
“给你就拿着,算我借你们的。等你们大学毕业了,在还我。”
祁同伟注意到,高小琴的肩膀颤了一下,脸更是红到了脖子根。
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有些事儿注定会发生,只不过是时间早晚得问题。
可面对只有十六岁的高小琴,他仍然觉得有些荒唐。
又简单嘱咐了几句,祁同伟转身出屋,留下两姐妹独自欢喜。
祁同伟倒不是觉得尴尬,他是想给钟小艾打个电话。
虽然他觉得大概率打不通,但他还想试试,毕竟一走就是一年。
走出小红楼,夜风阴寒。
祁同伟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径直来到小区门口的副食店。
走进副食店,祁同伟抓起电话,笑着开口。
“我打个电话...”
老板娘正在嗑瓜子,头都没抬,回了一句。
“一分钟五毛...长途1块”
祁同伟没接茬,开始拨号。
他没有钟小艾家里的电话,只有她的手机号。
让祁同伟很意外,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像是故意在等他。
“师哥,是你么?”
祁同伟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号码,只有家里人和你知道...”
祁同伟心下了然,他刚想说话,却钟小艾被打断。
“师哥,我回学校了,你在哪?”
祁同伟一愣,“你在宿舍?我去找你...”
......
来到政法系女生宿舍楼下,钟小艾正在门口等他。
她远远瞧见祁同伟,蹦跳着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我就知道。情人节,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2月14,今天是情人节。
他拍了拍钟小艾的后背,柔声问道。
“你为了过情人节,提前从家里跑回来了?有必要吗?”
钟小艾仰头看向他,一脸的认真。
“怎么没有必要?这可是咱俩的第一个情人节!”
祁同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90年代,情人节基本没人过。
除了一些外宾或者外企白领,也就是大学生会过这个洋节。
祁同伟看着满眼期待的中小艾,笑着询问。
“好!钟主任请下令,咱怎么过...”
“我想吃涮羊肉...吃西疆的涮羊肉。”
“这个,有点儿难...西疆的羊肉运不出来...”
“那就吃烤包子,吃奶皮子...”
钟小艾蹦蹦跳跳的说,祁同伟跟在后面答。
在钟小艾的感染下,祁同伟觉得,自己的心也回到了24岁。
一路走一路寻,俩人没吃成涮羊肉,更没吃到奶皮子。
大年初三,京州街面上的饭店,还都没有开门。
眼见钟小艾的嘴巴越撅越高,祁同伟捏了捏她的脸。
“哎,涮羊肉是肯定没有了...庙会逛不逛?”
钟小艾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祁司令,头前带路!”
1990年,夫子庙庙会上,五香豆五分钱一勺。
祁同伟挽着钟小艾站在街头,很是豪气的挥了挥手。
“小艾!从第一家开始吃,不许停嘴,咱一直吃到街尾...”
钟小艾应了一声,跳着挤进人群。
叠元宵、糖芋苗、梅花糕、欢喜团...
她在前面吃,祁同伟在后面结账。
一路吃下来,刚吃到油墩子,钟小艾就吃不动了。
不仅吃不动了,她更是察觉到祁同伟的异常。
“师哥,你要走了吧?”
祁同伟没说话,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钟小艾盯着他,再问。“什么时候?”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雾气。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