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212缓缓启动,没多久便驶出了乌市。
白买提坐在副驾驶,一路喋喋不休。
说穆雷县的风土人情、说挂职干部的工作内容。
祁同伟却听得心不在焉,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在盘算,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政绩。
盘算,如何尽快调回乌市,最起码也要调离穆雷这个泥潭。
这几天他考虑的很清楚。
穆雷县的基础太差了。
产业单一,人员复杂,群众素质偏低,人口还少...
要想有实质性改变,至少需要五到十年。
这个时间太长了,他等不起,更不敢等。
在穆雷县城熬五年,他就扎根西疆了,还谈什么回汉东。
他只能选择以穆雷为跳板,做出成绩,迅速完成职务升迁。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间,吉普车已经开过大黄山,驶入台齐县。
祁同伟看向窗外,道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看着满目荒芜,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若是放在后世,这片戈壁太适合做风光电了。
凭借地域优势,轻轻松松就能打造个万亩风光电产业园。
可现在是一九九零年。
别说风光电了,穆雷县连县域电网都没有全覆盖。
祁同伟正想着,吉普车突然一颠。
他身子一晃,脑袋险些撞到前排座椅背上。
驾驶员连忙开口,声音里满是歉意。
“两位领导,麻烦扶稳一些,前面是老路,比较颠。”
祁同伟坐稳身形,开口询问身边的白买提。
“这路怎么这么破,这是走到哪了?”
白买提拉着扶手,看了眼窗外,回了他一句。
“刚出台齐县,熬过这段烂路,就到穆雷县了。”
“这段属于穆雷?连公路都没有?”
祁同伟微微皱眉,他在心里暗叹,这也太落后了。
白买提白了他一眼,对窗外努了努嘴。
“你不会自己看,别说公路了,连砂石路都没有...”
“到县区你就知道,基本都是土路,路更烂...”
祁同伟眼睛一亮,声音抬高了几分。
“这条路有多长?”
白买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哪知道,我也就来过穆雷一两趟...”
他的话音刚落,驾驶员接过了话茬。
“两位领导忍耐一下,这段路不长,四十公里不到。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听完驾驶员的话,祁同伟心里一喜。
他突然有种感觉,他的政绩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心跳都快了不少。
他立即扶着椅背,看向驾驶员。
“这条路一直通到哪里?穆雷是终点?”
驾驶员常年在路上跑,对道路情况烂熟于心,立即回答。
“穆雷可不是终点,这条路远了去了...”
“哈萨克牧区、红星牧场,一直通道哈密。”
听完驾驶员的话,祁同伟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哪里是条烂路,这分明是他的政绩大道。
如果他能把这条路修了,就能把乌市和哈密打通。
到时候,穆雷县就成了两地的中转站,成了乌市的后花园。
他越想越激动,甚至已经想到了穆雷未来的发展。
可激动过后,祁同伟又迅速冷静下来。
修路,说起来容易,可钱从哪里来?
穆雷县是重点贫困县,财政常年赤字,县里根本没钱。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禁紧锁眉头,再次陷入沉思。
吉普车颠簸前行,一个小时后,终于开进了县委大院。
祁同伟活动了一下脖子,推门跳下吉普车。
他刚跳下车,耳边就响起白买提的声音。
“哎,朋友,真是好兆头,你快看,下雪了嘛...”
祁同伟望向天空。
蔚蓝的天空中,白色斑点漫天飞舞,像在蓝布上撒了把盐。
他刚准备开口,一道身影快步迎了过来。
“白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该我们去接的。”
白买提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
“高主任,好久不见,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俩人寒暄过后,白买提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向对方介绍。
“这就是祁同伟同志,新任常务副县长。”
说完,他又和对方开了句玩笑。
“我可给你安全送到了哈,你快检查一下...”
高长江没接茬,双手握着祁同伟的手,一阵摇晃。
“祁副县长您好,我是县委办高长江,您可算来了。”
说罢,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书记在办公室等二位呢,快请里面坐...”
......
走进办公室,祁同伟不由得一愣。
不大的办公室内,坐了七八个人。
秦书记见二人进来,立刻起身和白买提握手。
“白主任辛苦了,本该我们去市里接的,还麻烦您跑一趟。”
客套过后,众人依次落座,秦书记开始介绍一一介绍。
一圈介绍完毕,祁同伟算是看明白了。
秦书记太给面子了,把班子成员都叫过来了,就为了等他。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得分得清大小王。
秦书记不是给他面子,是给白买提、给市里面子。
接下来的事儿,更加超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今天就是简单报个到,明天才开始和班子碰头。
可没想到,秦书记把报到、班子碰头,直接放到了一起。
这样也有好处,方便祁同伟第一时间了解穆雷县的情况。
坏处自然也有,就是打了祁同伟个措手不及。
一场会开完,祁同伟只有听的份,没有讲的机会。
说是碰头会,其实就是各自的工作内容介绍,不到半小时完活。
碰头会结束,外面的雪也下大了许多,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白买提和秦书记握了握手,想要动身返回乌市。
秦书记却死活不肯,他拉着白买提不放手。
“下雪天,留人天。路上不好走,明天雪停了再走!”
白买提还想推辞,却被秦书记一句话堵死。
“你送祁县长上任,不喝接风酒,回去咋向市里交代?”
白买提无奈一笑,只能点头应下。
县委办早就接到通知,提前给祁同伟安排好了住宿。
俩人跟着高长江,来到县招待所。
走进招待所,祁同伟不由得暗自苦笑。
他这是和招待所杠上了,在乌市住招待所,到穆雷还是招待所。
高长江将二人安顿妥当,临走的时候又嘱咐了一句。
“两位领导先休息下,晚间有人来接二位。”
......
晚上八点,祁同伟的接风宴准时开始。
接风宴的排场不小,秦书记亲自坐镇,班子成员悉数到场。
穆雷县是多民族融合县,哈萨克族占多数。
入乡随俗,接风宴自然是按照哈族的习俗,吃全羊托依宴。
有过上次的经验,祁同伟这次没露怯。
顺利完成了,牵羊、指羊等环节。
就连吃‘刀尖肉’都表现的十分从容。
接风宴的气氛很热烈,一众人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临近宴席尾声,毡房主人弹响了冬不拉。
《黑走马》的前奏在毡房内响起,众人一脸雀跃,跃跃欲试。
突然,毡房的门帘子被挑起,寒风灌入,众人均是一愣。
高长江冲进毡房,高呼出声。
“秦书记!雪下太大了。东围子草场电话线断了,被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