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雷县的防汛会议,开得异常顺利。
倒不是所有干部都认可,天山雪水会导致洪水爆发。
而是因为西疆的政治风气向来如此。
家长制一言堂,党委书记秦学峰定调子,其他人只管具体执行。
即便有人反对,也不会唱反调,更不会当场提出来。
一个多星期,祁同伟已经出够了风头。
老话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本准备低调一些。
可不料想却被秦学峰直接点了名,被任命为,防汛工作总指挥。
祁同伟再三推辞,可秦学峰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无奈之下,祁同伟也只能再次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这段时间虽然不长,却足够秦学峰看清楚、想明白很多事情。
特别是请功申请被驳回之后,秦学峰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祁同伟压根就不会在穆雷县长待,人家志不在此。
既然人家早晚都会升,他不如让祁同伟多露些脸。
一来早些送走这位上使,二来还能为日后攒些香火情。
可秦学峰却不知道,他算明白了第一步,却没想出来第二步。
祁同伟确实不会在穆雷县长待,但他也不会在西疆长待。
秦学峰所攒的香火情,对他基本没什么用。
这场会议就是个动员会,没有什么具体的防汛细节可布置。
会议只开了半个多小时就草草结束了。
会议结束,祁同伟终于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他来穆雷一个多礼拜了,遭遇雪灾、带队救援、肺炎住院..
这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
1991年,机关办公用房标准还没出台,这间办公室明显超标。
祁同伟的办公室是个套间,里外间加一起,足有三十多个平方。
外间是个接待室,摆着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
里间才是祁同伟的办公室,二十几个平方,办公家具一应俱全。
这间办公室临街,透过窗户能看到天山,祁同伟很是满意。
他泡了杯茶,坐进办公椅里,心情大好。
虽然办公室的条件和前世没法比,可毕竟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
在物资匮乏的1991年,这也就算是不错了。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略一思索,拨通了钟小艾的二哥大。
电话一接通,祁同伟抢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官腔拿捏的十足,活像个老干部。
“钟小艾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通知你,这是我的办公电话。”
“以后想我了,就打这个号码...”
他略微一顿,语气恢复了正常,补了一句。
“尽量在下班时间打。”
钟小艾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好一会儿才笑声,低声询问。
“你这是又升了?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祁同伟一咧嘴,很是郑重的回了一句。
“我跟你保证过的,最多三年,三年后我会汉东陪你...”
一句话,不是情话却胜过情话,直接把钟小艾说得脸色通红。
那个女人不喜欢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进步青年呢?
毕竟是工作时间,用的又是办公电话。
俩人简单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的兴奋劲退去,平静了不少。
他略一沉吟,拿过桌上的稿纸,开始写防汛作战方案。
上辈子,祁同伟为了进步,真的没少受罪。
不仅缉毒挨过枪子,抗洪更是没少扛沙袋。
京州地处江南,每到雨季,祁同伟是绝对的抗洪骨干。
他守过大坝、堵过管涌,指挥过数次内涝抢险。
如今让他写一个内陆县的防汛作战方案,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周密的防汛作战方案就写完了。
这份方案的执行度非常高,充分考虑了穆雷的实际情况。
根据前世的防汛经验,祁同伟几乎把人力、物力,算到了极致。
检查了两遍之后,他让高长江把文件送给秦书记过目。
高长江临走前,他又嘱咐了一句:
“秦书记要是没有意见,明天上午十点,组织召开作战会议。”
高长江走后,祁同伟丝毫不敢懈怠。
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儿要办,汪书记要的材料他还没写。
重新铺开稿纸,祁同伟略一思考,很郑重的写下一个标题。
《西疆雪灾救援应急预案》
这份材料,祁同伟没有按政府行文来写,更像是在写说明书。
他没有写官话、套话,更没写什么精神、什么口号。
他写如何把推土机改成铲雪车。
写大马力拖拉机在救援中如何应用。
写应对失温人员如何第一时间处置。
他写的很细,写得很全面,写得很认真。
随着笔尖在稿纸滑动,祁同伟也逐渐进入状态,越写越顺。
就在他闷头写材料的同时,乌市那边的水文专家也有了结果。
水文专家比对了历年来的水文信息、降雪数据。
以本次强降雪情况为基数,结合穆雷河的实际情况,给出结论。
穆雷河在三月中旬的融雪季大概率会爆发大洪水。
1991年,还没有红蓝黄分级的颜色预警体系。
所谓的“大洪水”,就相当于后世的红色预警。
评估结果一出,让汪泉友为首的一众班子成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没有祁同伟的事前预警,谁会从一场强降雪联想到抗洪?
几乎在同一时间,汪泉友责令乌市防汛指挥部立即发布通知。
当天下午,穆雷、台齐、哈密以及兵团六师便收到了紧急通知。
通知的内容简单且直接。
受强降雪的影响,西疆东北部或将爆发融雪型洪水。
请各单位做好防汛部署,保障人民群众人身与财产安全。
接到通知后,几个单位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兵团六师接到通知后。
第一时间成立了防汛专班,连夜制定预案,安排人员轮值。
西疆建设兵团虽然是军垦单位,可依旧保持着部队作风。
令行禁止,坚决执行。
台齐县和哈密县接到通知后,却没当回事,只当是听了个笑话。
两地常年干旱,人畜都要靠天山的雪水过活,哪里来的洪水?
两地干部打死都不相信,三月份刚开化,雨水都没有会有洪水。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一个月之后,他们所仰仗的美丽天山,会给他们上一课。
让他们懂得,什么叫敬畏大自然。
他们更没有想到,这一课会让许多人的乌纱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