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一众班子成员面色沉重,陆续离开。
祁同伟对李光冉招了招手,轻声说道。
“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儿找你...”
李光冉一愣,跟着祁同伟来到办公室。
祁同伟坐进椅子里,指了指房门,李光冉立即会意,转身关门。
等李光冉坐下,祁同伟扔过去一根烟,沉声问道。
“你在地矿局待了这么久,对县里的矿藏,有什么看法?”
李光冉接过烟,略一斟酌,实话实说。
“北台油田成熟稳产,各乡里都有小煤窑,但不成规模。
总结起来,四个字,轻煤重油。”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接茬。
李光冉说的是实际情况,却只是众所周知的实际情况。
八十年代初,上面对萨木做过航空物探,结论并未得到重视。
可祁同伟却知道,萨木的大宝贝不是航空物探可以发现的。
他略一沉吟,深吸一口烟,拨通了小车班的电话。
“我是祁同伟,要台车,不要司机...”
挂断电话,他把烟按死在烟灰缸,对李光冉招招手。
“走,陪我去山里逛逛,看看夜景...”
李光冉一皱眉,山里逛逛?不怕遇上狼?
他没明白祁同伟的用意,却也不便问,起身跟他离开办公室。
办公楼下,祁同伟拉开桑塔纳的车门,坐进驾驶位。
“快上车,咱得赶天黑前到地方...”
李光冉不敢怠慢,立即坐进副驾驶,出言询问。
“书记,您还会开车?”
九十年代初,驾驶员还是个技术工种,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啊,上学那会儿,闲着无聊跟大车司机学的...”
祁同伟随口应了一句,桑塔纳驶出县委大院,一路向北。
路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桑塔纳在火烧梁停下。
祁同伟开门下车,笑着对李光冉挑了挑眉。
“咋样?天天坐办公室,爬得上去吗?”
李光冉虽不知道祁同伟的用意,却也来了兴致。
他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道。
“书记,您先走...”
夕阳中,俩人一前一后攀上山顶,影子被拉的老长。
空旷的戈壁滩上,一阵狂风袭来,声音像野兽的哀嚎。
祁同伟伸手一指面前的一片赤红,笑着开口询问。
“你是学地球物理的,你来看看,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李光冉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沉声回答道。
“祁书记,跟您说实话,这片探区意义不大...上面做过航勘。
您看,从地表探层来看,煤层太分散了,储备也不足。
你在看那边的白烟,地下已经发生暗燃。
说直白点,底下的煤都被烧没了,开采意义不大。”
他本以为祁同伟会失望,没想到祁同伟竟然笑了。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问道。
“你觉得这里探层多深?”
祁同伟的话说完,轮到李光冉难受了。
他略一迟疑,回了一句。
“这个探层很浅,您看那边...肉眼就能看见。也就10米?”
祁同伟没接茬,再次开口问道。
“如果对这个区域进行系统勘探,探层50米,要多久?”
李光冉略微一愣。
他没想明白,祁同伟为什么会对这片区域感兴趣。
但他还是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给出了专业判断。
“半年左右把。这里都是石头,地质复杂,取探芯难度很大。”
祁同伟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目光看向远方,沉声说道。
“最多给你两个月,在冻土季来临前,要完成全部勘探...”
他略微一顿,伸手在远处点了点。
“探芯间隔可以远一些,但覆盖范围不能少...”
李光冉看着一片赤红,面露难色,区域这么大,两个月太难了。
可他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却又不禁心头一紧。
四小矿关停整改,看似做了有利萨木的大好事儿。
但他也把自己的好人缘败干净了。
特别是大有矿的事故里,他还把张威一众得罪了个干净...
眼前的祁同伟已经成了他唯一的仰仗,他没有退路了。
李光冉盯着祁同伟的背影,咬了咬牙。
“好,但是您得帮我协调一下油田,他们的设备比较先进...”
祁同伟点点头,转身看向他,声音变得凝重。
“你需要什么,我全力支持。我也有个要求,你要记住。
勘探计划、具体的作业范围,我不过问,你来负责。
但你记住了,所有情况,只能向我一个人汇报。”
李光冉一愣,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不平常。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沉声回答。
“您放心,我会让不同人取探芯,综合报告我亲自写...”
祁同伟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不费劲。
祁同伟深吸一口烟,看着连绵起伏的赤红色山峰,沉默良久。
他在萨木的第三把火终于点起来了。
这把火的名字,他想称之为,燎原...
......
次日,张威按祁同伟的指示,去市里汇报大有乡的事故情况。
让张威很意外,汪泉友听完情况简报,并没有大发雷霆。
汪泉友甚至连批评都没有,只是淡淡的问了他一句话。
“县委书记下整改通知,县里执行不到位...
萨木县的工作是需要县党委书记,党政一把抓吗?”
此话一出,张威的额头瞬间冒了汗,后背一阵发寒。
这句话比骂他、训他更让他心惊肉疼。
县委书记党政一把抓,还要他这个县长干啥?
张威立即起身,连忙开始做自我检讨。
“汪书记,是我失职...对祁同伟同志的指示没有足够认识,
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一定严格履职,避免此类事件发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话说的语无伦次,一个劲的检讨、道歉。
他倒不是觉得错了,他是知道自己位置不稳了。
汪泉友没心情听他说这些官话、套话。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挥挥手打断他。
“别说你这些车轱辘话了,你回去吧,给祁同伟带句话。
班子带不好,躲起来没用,大不了就不要带了。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说完,他也不理会张威的反应,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走出汪泉友的办公室,张威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九月的西疆已经有了寒意,他的后背竟然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