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和白买提通完电话,祁同伟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
不是急着给汪泉友汇报,而是那八百亿的储量,让他心惊。
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八百亿的储量,是国家的能源储备,是萨木的未来...
同时,更是他和汪泉友避无可避的难题。
一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开始猜,汪泉友会如何这颗烫手山芋。
可一上午,他接了十来通电话,都不是白买提打来的。
他开始怀疑,汪泉友是不是为了避嫌,不愿意这个时间见他。
临近中午,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扎尔塔来了。
他把几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开口说道。
“祁书记,这是几份需要您签发的文件...还有一封私人来信。”
祁同伟点点头,逐一查看文件,并签字。
签完这些文件,他看了眼扎尔塔,随口问了一句。
“北台油田那边,高桂的进展如何?有消息吗?”
扎尔塔一愣,点了点头,随后回了一句。
“拨了一笔款,15万...刘局长也动起来,在做测绘...”
祁同伟没接茬,挥挥手示意扎尔塔可以走了。
扎尔塔离开,祁同伟随手拿起信封,嘴角微微勾起。
信是高小琴写来的,自打厌学事件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信。
拆开信封,高小琴的字体依旧娟秀、工整,字里行间带着灵气。
信里,高小琴先是讲了两姐妹近期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俩姐妹和用功,成绩提高了不少,可底子太薄,始终处于中游...
信的第二页,高小琴提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俩人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面临文理选课,不知道该怎么选,想让祁同帮忙给拿个主意。
信的最后,高小琴还告诉祁同伟一个消息,让他略感意外。
孙连成要调走了,据说是从教务系统调到光明区政府。
看完信,祁同伟略一沉思,开始给俩人写回信。
信里,他话说得很直接。
关于学习,不必太在意成绩,只要努力了也就够了。
毕竟金字塔尖上,站不下那么多人,更多人只能在下面做基石。
关于文理分科上,他建议选文科,俩人底子薄,选理科吃亏。
回答完高小琴的问题,他又再次嘱咐俩人,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舍不得花钱。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突然一愣,嘀咕了一句。
“豫园商城也不知道多少钱了,抽空得关注一下...”
放下笔,他把信封封好,心绪竟然平复了不少。
没了患得患失,反而多了几分淡然...
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唏嘘不已。
两世为人,他怎么还是做不到,每逢大事有静气...
略一思索,他也便释然了。
林公说得好,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归根到底,他还是执念太深,太想进步了。
他想起高小琴告诉他的消息,略一沉思,拨通了孙连成的号码。
电话接通,祁同伟笑着开口问道。
“孙大校长,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呀...听说你调到光明区了?”
电话那边,孙连成一愣,良久才惊呼出声。
“是祁同伟?好久不联系了...你咋打过来了?在西疆还好吧?”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祁同伟直接切入正题。
“哎,调到什么位置了?什么时候走?”
孙连成笑了笑,笑得有些腼腆,轻声开口说道。
“正式文件还没下来呢...据说是区计经委...”
祁同伟微微眯了眯眼,心里快速做出判断。
92南巡之后,国企改革全面启动。
各地方政府掀起基建狂潮,土地经济也逐渐有了雏形...
而这一切,正是前世汉东腐败事件的一个拐点,一个开端...
他有心提点孙连成,略一沉吟,跟他开起了玩笑。
“计经委好啊,管项目、管投资,比在学校管孩子有奔头。
我听说啊,上面要打碎铁饭碗,推行国企改制。
你这位置,管那么多项目,油水可少不了啊...”
电话那边,孙连成打了个哈哈,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
“老祁,玩笑可以开,但原则不能丢...我孙连成两袖清风。
就是饿死,也不会贪老百姓一分钱...”
祁同伟没接茬,笑着又和他开了几句玩笑,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点了根烟,沉默良久。
前世,孙连成早早升任处级,结果在光明峰一干就是二十年。
如今看来,和他的坚持原则,不无关系...
上辈子,他和孙连成并没有太多接触。
可重生后,他几次复盘后,却有了个很惊人的发现。
孙连成竟无意中影响了整个汉东事件的发展。
当初,李达康为了压住光明峰,暗示孙连成一地两卖。
孙连成顶住压力,守住底线,没有强拆大风厂,才让矛盾浮出水面...
祁同伟微微皱眉,心里开始有些些许怀疑。
他的重生已经影响了高育良的轨迹,那孙连成会不会有所变化?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吓得他一激灵。
他随手抓起电话,沉声说道。
“萨木县,祁同伟...”
电话那边,白买提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有些急。
“同伟,我白买提,长话短说,我马上还有个会。
我跟汪书记汇报过了,他周一下午有时间。
你周一下午两点汇报,我给你争取了半个小时时间...”
祁同伟立即沉声回答。
“好的,太感谢你了。我周一中午到...咱一起吃午饭..”
挂断电话,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前沉默良久。
一根烟抽完,他翻了翻台历,拨通了吴山恒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吴山恒的声音响起,有些喘。
“我是吴山恒,请问哪位?”
祁同伟嘴角勾起,笑着问了一句。
“哎,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才走多久,就听不出我的声音啦?”
电话那边,吴山恒明显一愣,随即惊呼出声。
“祁县...祁书记,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我刚从外面回来,没反应过来...”
祁同伟听得出来,吴山恒很意外,意外中带着高兴。
他笑着点了一根烟,轻声问道。
“怎么样,大石头的工作还算顺利吗?”
吴山恒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着兴奋。
“别提了,一天天快累死了...不过很有成就感。
除了高羊贷之外,我还在推广菌类种植...效果很不错。”
他略微一顿,试探着开口询问。
“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回穆雷看看,大伙都挺想你的...”
祁同伟一咧嘴,轻笑出声。
“你还知道我是书记啊...书记哪能轻易去别的县...”
他略微一顿,再次缓缓开口。
“这样吧,周六晚上,咱小聚一下,你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起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