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泉友说完,一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祁同伟,看得他有些发寒。
祁同伟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问题,而是对他全局观的考验。
他微微皱眉,沉思良久,缓缓开口说道。
“汪书记,关于火烧梁。我建议,成立矿区临时公安分局。
分局由市局垂直管理,用于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说完,他看了眼汪泉友,见对方没说话,便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萨木的问题,材料来源不符合组织程序,我听上级指示。
不过,刘大同不能留在萨木。
不管是出于对他的保护还是其他原因,他都得走...
至于其他人,确实有些棘手。不处理吧,肯定是不合适的。
但一下子拿掉半个班子,特别是在这个阶段,影响有些大...”
祁同伟的话只说了一半,在汪泉友面前,话不必说透,点到即可。
汪泉友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没有立即接茬。
他明白祁同伟的用意。
刘大同确实不能留,留在萨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说他有功吧,隐忍三年收集材料,但为什么不走纪检程序?
说他是骑墙派,临阵倒戈吧,又实在说不出口。
其实俩人心里都清楚,不管刘大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刘大同都走了一步大恶手,这手棋有个俗称,叫鱼死网破。
沉默良久,汪泉友抽出根烟,略一犹豫,又塞了回去。
保健医给他的量是每天十根,今天,他已经超量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祁同伟,沉声问道。
“如果大换血,萨木会不会乱?”
这个问题很简单,简单到答案只有,会或者不会。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问题,却问得祁同伟后背一寒。
同时拿掉一个县长、一个常务副县长、一个组织部长...
小半个班子都拿掉了...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重大塌方式案件,得由市里直接督查督办。
祁同伟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搞不懂,汪泉友刚上任,怎么会搞这么大动作。
可略一沉思,他便隐隐摸清了汪泉友的心思。
在西疆执政,没有雷霆手段是不行的。
汪泉友是想借这个机会,亮一亮他的铁腕。
想清楚这点,祁同伟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虽然我到萨木的时间不长,但我有信心。
我能控制好局面,萨木不会乱!”
见他说的如此笃定,汪泉友点了点头,问得很干脆。
“具体人选,你有什么建议吗?”
话都聊到这里了,祁同伟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他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火烧梁矿区分局,我心里早就有个人选。
穆雷的苏烈,是个闯将,敢打敢拼,能镇住那帮煤老板...
至于其他人...刘大同的位置可以由穆雷宣传部的吴山恒接替。
他是援疆来的,有学历,有群团工作经验,能胜任组织部工作。
其他的,我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举贤不避亲,祁同伟的考量有理有据,让汪泉友很满意。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嘴角微微勾起,笑着开口说道。
“我再给你个熟人,和你搭班子...让白买提给你干活去。”
祁同伟一愣,下意识说了一句。
“这不大合适吧...白买提主任下放,级别不对啊...
白主任要下放,至少也得是县委书记...我哪敢让他打下手。”
白买提虽然也是正处级,但他是市里干部,放县长确实低了。
汪泉友却一脸不以为意,笑着反问了一句。
“怎么?白买提就不需要进步?不需要下基层锻炼?”
祁同伟又是一愣,眨了眨眼,没接茬。
汪泉友的话几乎是明示,白买提该提一提了,下来是镀金的。
从汪泉友办公室出来,祁同伟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入肺,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下放穆雷时,他接手的是一盘残局,直到离开也没能收官。
现如今,萨木已经布局完成,但他不知道,能不能行至终盘。
一根烟抽完,他推开了白买提办公室的门。
白买提见他来了,立即笑着招呼他坐下。
“快坐。吃完晚饭再走吧?我让你嫂子炒俩菜,咱俩喝一口。”
祁同伟也不客气,坐在沙发里扔给他一根烟,叹了口气说道。
“一刻都不敢耽误,得马上回县里,我就是过来瞅你一眼。”
说罢,他起身帮白买提点上烟,轻声说了一句。
“白大哥,委屈你了,让你和我搭班子...”
白买提一愣,盯着祁同伟,轻声问了一句。
“汪书记说的?”
祁同伟没说话,笑着对白买提点了点头,笑容有些古怪。
白买提一咧嘴,立即喜上眉梢。
他对祁同伟挑了挑眉,轻声说道。
“终于轮到老哥啦...”
......
回萨木的路上,桑塔纳在戈壁公路上疾驰。
血色夕阳下,几只落单的黄羊在戈壁上奔跑跳跃,身形灵动。
祁同伟盯着窗外发呆。
他仔细把下午的汇报细节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再回放...
汪泉友的态度、班子大换血、白买提的降级下放...
他的脑海中,一张张熟悉的脸出现,逐渐拼成一张复杂的网。
看着远处跳跃的黄羊,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嘀咕了一句。
“一箭三雕...汪泉友就是汪泉友,真的好手段...”
司机小李没听清他说什么,侧身轻声问了一句。
“祁书记,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祁同伟想清了症结所在,心情大好。
他一咧嘴,笑着拍了拍椅背,朗声说道。
“让食堂炖个手抓肉,我也要吃一整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