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军绿色的列车缓缓驶出视野,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凛冽的寒气灌进肺里,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身侧的董斌见状,试探着轻声说道。
“祁书记,回车上吧,这几天降温,别感冒了...”
祁同伟没说话,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向站外走去。
俩人坐进桑塔纳,董斌从后视镜里瞄了眼祁同伟,轻声问道。
“回县里?还是您另有安排...”
祁同伟眨了眨眼,望着窗外零星的雪花,轻声说道。
“快吃晚饭了,去汪书记那讨杯酒喝...”
董斌没说话,桑塔纳启动,缓缓驶离边西火车站。
省委家属院,汪泉友住的是个二层独栋小楼,有独立安保。
临近八点,祁同伟再一次叩响了这座小楼的房门。
开门的小保姆认识祁同伟,他把祁同伟让进客厅,轻声说道。
“您在客厅稍等,汪叔在书房,我去说一下...”
祁同伟没接茬,笑着点了点头。
没大一会儿,小保姆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您稍等一下,汪叔一会儿就过来...”
见小保姆离去,祁同伟端着茶杯,在客厅里四下打量。
这栋小楼是典型的俄式风格,装修的中规中矩,厚重却不奢华。
沙发对面摆着两组斗柜,里面全是纪念品和老照片。
祁同伟的目光从斗柜上扫过,一张老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照片里有四个人,汪泉友一脸笑容,身穿军装站在左侧。
照片中央,站着个年轻战士,眉眼竟与钟小艾有几分相似。
他正专心看照片,汪泉友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哈哈...那是我当兵时的照片,那年我刚满二十...
一晃四十年过去啦...不服老,是不行啊...”
见汪泉友来了,祁同伟立即迎过去,扶他坐下。
“我没当过兵,但政法大学和部队很像,都是军事化管理...”
汪泉友点了根烟,示意他坐下,出言感慨道。
“提起部队,还真是怀念啊...我们一个班,就剩下三个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唏嘘,话锋一转,笑着开口问道。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招呼都不打,跑来干啥...”
祁同伟闻言,讪笑着开口说道。
“今天小艾回燕京,送完她,我顺路过来看看您...”
汪泉友闻言,瞥了他一眼,笑着开口说道。
“黄鼠狼给鸡拜年...来看我就空着手来?
别打马虎眼,说吧,有什么事儿...”
被汪泉友揭穿,祁同伟却不以为意,继续笑着开口说道。
“就是顺路而已...当然,也想问问您下一步的安排。”
他瞄了眼汪泉友,继续开口说道。
“您也知道,我被免职了,实在闲不住...”
汪泉友闻言,笑骂了一句,开口揶揄道。
“真是属驴的,不干活皮子痒...
好不容易闲几天,休息一下不好嘛...”
说罢,他看了眼时间,笑着开口说道。
“晚饭好了,来,陪我喝两杯...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
休息就是你的任务,你什么也别想...”
祁同伟闻言略微一愣,不禁暗自苦笑。
“是啊,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闲下来了,还上赶着找活...”
......
在火车上晃荡了三天,元旦当天,钟小艾终于回到燕京。
她下了火车,跟谁也没打招呼,就想往家赶。
可她刚走出车站,就被钟正国的司机拦了下来。
钟小艾看了眼远处停着的红旗100,噘着嘴嘀咕了一句。
“没劲...还想搞个突然袭击,给他们俩一个惊喜呢...”
司机没接茬,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率先向小车走去。
一路无话,红旗100一路疾驰,最终在万寿路的一处大院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钟小艾,轻声提醒道。
“俩人都在家...东西我拿,你先进去吧...”
钟小艾也没说啥,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她刚走进客厅,等候多时的钟妈妈就迎了过来。
她拉着闺女上下打量,一边打量还一边轻声埋怨。
“看出边西艰苦了,我闺女都晒黑了...
怎么样,后悔去支教了吧...
不是我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去遭那份罪干啥...”
钟小艾不想听母亲唠叨,一把抱住母亲,欢快的嚷道。
“妈~您就别唠叨了,我这不全须全羽的回来了嘛...
饭好了没,快饿死我了...”
钟正国听见动静,也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走的匆忙,连老花镜都没有摘。
见女儿回来了,钟正国脸上露出笑容,开口说道。
“老太婆...别唠叨了,闺女饿了,快去厨房看看...
饭好了没有...”
吃罢晚饭,钟家三口围坐在客厅,看电视聊天。
话题自然离不开钟小艾的支教生活。
听闺女说完边西的情况,钟母拉着闺女,一个劲埋怨。
“十月份就下雪...屋里还没暖气,还限电...
你说你非要去那边干啥...”
钟小艾则一板脸,正色说道。
“就是因为边西艰苦、闭塞,上级才派讲师团过去的。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边西的孩子长见识,认识外界...”
说罢,她突然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限电,那都是暂时的...
我走的时候,孚远不仅不限电,连水都不缺了。
县里建了电厂,还建了小水库...
人均收入都提高了两百多...”
说到这里,她对父亲扬了扬下巴,又补了一句。
“这些都是同伟干的...建电厂还是自筹资金,没用上级一分钱...”
钟正国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着开口揶揄道。
“哎,女大不中留...还没咋样呢,这就帮外人说起好话来了。”
见话题已经成功引到祁同伟身上,钟小艾趁机开始抱怨。
她把祁同伟的成绩、被免职的境遇,老老实实讲了一遍。
说完全部情况,她看了眼钟正国,沉声说道。
“老百姓都说了,像同伟这样的干部被免职,真是没天理了...”
钟正国闻言,瞥了眼闺女,笑着开口问道。
“哎呦,我们家的钟大小姐这是要打抱不平,替天行道啊...”
钟小艾一仰头,接茬说道。
“您还说呢...怎么说,同伟也是您未来女婿。
女婿让人欺负成这样,亏您还笑得出来...”
说罢,她又轻声嘀咕了一句。
“亏人家还给你杀羊...羊肉都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