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沈家别墅的大门口。
顾子墨殷勤地替沈清寒拉开车门,目送她走进别墅,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一脚油门离开了。
回到家里。
沈清寒换上拖鞋,坐在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开始憧憬。
四口之家的生活。
她,顾子墨,心语,还有肚子里这个即将出世的宝宝。
这不就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完美家庭吗?
想到这里,沈清寒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走廊尽头,那个紧闭着房门的狭小房间上。
想到江野的房子,应该不会有人住了。
既然江野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而且自己也已经答应了顾子墨的求婚。
那个房间,留着也是碍眼。
“王妈。”
沈清寒冲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保姆喊了一声。
“哎,大小姐,怎么了?”王妈擦着手走了出来。
“你去把一楼尽头那个房间清理一下。”
沈清寒指了指江野的房间,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里面的东西,该扔的都扔了,把房间腾空,打扫干净。”
“我打算找个设计师来看看,把那个房间重新装修一下,改成婴儿房。等肚子里的宝宝出生了,刚好可以用。”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收拾。”
王妈点了点头,拿来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推开了江野房间的门。
忙活了一会之后,。
“王奶奶,你在干什么呀?”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心语抱着一个毛绒小熊,站在房间门口,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她看着那些被塞进垃圾袋里的衣服,认出了那是江野平时穿的。
小女孩的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王奶奶,你为什么要把爸爸的衣服扔掉?”
沈心语跑过去,死死地拽住那个黑色的垃圾袋,不让王妈拿走。
“哎哟,小祖宗,你快松手,这上面脏。”
王妈赶紧哄道,“是你妈妈让我收拾的,这房间以后要给你未来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住呢。”
听到这话,沈心语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扔下毛绒小熊,转身跑回了客厅,一头扑进了沈清寒的怀里。
“妈妈,你为什么要扔爸爸的东西!”
“我想爸爸了!爸爸怎么老也不回家啊!”
沈心语紧紧地抓着沈清寒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沈清寒愣住了。
她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儿,心里闪过一丝烦躁,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沈心语的后背。
“心语乖,不哭了。”
沈清寒耐着性子哄道,“那个爸爸已经走了,他不要我们了。不过没关系,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子墨叔叔吗?”
“妈妈今天已经答应子墨叔叔的求婚了。以后,子墨叔叔就是你的新爸爸。我们会和子墨爸爸永远生活在一起,他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玩具的。”
沈清寒以为,搬出顾子墨,女儿就会像以前那样开心起来。
毕竟,以前江野在家里的时候,沈心语总是嫌弃江野穷、嫌弃江野没本事,一口一个“子墨爸爸”叫得比谁都亲。
可是。
这一次,沈心语的反应却出乎了沈清寒的意料。
沈心语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沈清寒。
“那我的爸爸呢?我想要两个爸爸。”
“子墨爸爸会给我买玩具,可是……可是我的爸爸会给我骑大马,会给我做红烧肉,我生病的时候,他会整夜整夜地抱着我……”
“妈妈,我不要子墨爸爸了,我要我的爸爸回来!”
沈清寒心里触动。
她看着女儿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之前一口一个子墨爸爸,现在真的要在一起了,一段时间没看到江野了,沈心语却好像没那么高兴。
沈清寒突然意识到。
自从上次沈心语发了一场高烧,好像突然之间懂事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理取闹,不再吵着要那些昂贵的玩具。
她开始会在吃饭的时候,看着江野空荡荡的座位发呆;她开始会在睡觉前,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血浓于水。
哪怕江野在沈家再怎么卑微,再怎么被嫌弃。
他终究是心语的亲生父亲。
那种骨肉相连的亲情,是顾子墨买再多玩具也替代不了的。
“心语……”
沈清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五岁的孩子解释大人之间那些复杂的恩怨和纠葛。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女儿,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
。。。。
另一边。
江野的房间里,王妈叹了口气,继续收拾屋子。
当她拉开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时,发现里面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牛皮纸盒子。
王妈好奇地打开了盒子。
是一本厚厚的、黑色的老式相册。
“大小姐,这有个相册,要扔了吗?”王妈拿着相册,走到客厅问道。
沈清寒安抚好哭累了的沈心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相册。
“拿过来我看看。”
沈清寒接过相册,翻开了第一页。
前面几页,是他们一家三口为数不多的几张合影。
照片上的江野,总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笑容显得有些局促和讨好。
而沈清寒和沈心语,则是满脸的不耐烦。
沈清寒继续往后翻。
然而,越往后翻,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还有很多沈清寒、沈心语两个人在不同场合的背影照片。
有沈清寒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进公司大楼的背影。
有沈清寒怀孕时,挺着大肚子,在小区花园里散步的背影。
有沈心语刚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往前跑的背影。
有沈心语背着小书包,走进幼儿园大门的背影。
有她们母女俩手牵着手,在前面逛街,而镜头在后面默默跟随的背影。
沈清寒看着这些照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七年里,江野从来没有资格和她们并肩同行。他永远只能像一个卑微的影子一样,跟在她们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们,守护着她们。
他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记录着这个家庭的点点滴滴。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和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沈清寒的心头。
她拿着相册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最终忍不住给江野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