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然过去三日。
距离半月之期只剩最后一日。
翰林院夜以继日誊抄数以万计寻玉告示,快马加鞭,遍贴天下州府郡县。
期间,数以千计的人捧着各式玉佩交到官府,玉质参差不齐,形状大小各异。
一件件呈至东宫。
又一件件原路返还。
东宫的希望一次次点燃,又一次次熄灭。
谢承渊面色凝重,眉头紧蹙,眼神黯淡,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机械地叩着椅子扶手。
寻找玉佩的希望恐要落空。
苏染默默地陪在身边,心情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而起伏。
一时间。
殿内的空气陷入凝滞。
江惠宁叩门后走了进来,分别扫了一眼紧蹙眉头的两人,低声劝道:“表哥,谷主的玉佩并非俗物,想要找到另一半着实不易,这不是你的问题。听说谷主也在积极研制替代另半块玉佩的解药,你放宽心,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谢承渊不语。
“谷主的另半块玉佩?”苏染满腹狐疑。
江惠宁放轻脚步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谷主说他的玉佩是药引,不过他的玉佩是半块阳玉,他在寻另半块阴玉,需要双璧合一才可以解毒。”
表哥不让她去东院打扰。
但她侧面打听到好多消息。
苏染陷入片刻沉思。
之前,她只知雪无香在找药玉,旁的谢承渊并未提起,只告诉她不必忧心,他处理就好。
雪无香有半块阳玉。
现在寻的是另半块阴玉。
她脑子里突然想起谢承渊解除封印那日,在静室里看到过的半块玉佩。
那块大抵就是雪无香的吧?
苏染似是惊雷炸响,迅疾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谷主的半块阳玉,是我在灵隐谷静室看到的那半块吗?”
谢承渊对上她的眼神,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眼睛半眯,脑子里迅速回想起在灵隐谷静室的场景。
那块玉佩确实有印象。
但当时他并未留意,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短暂相对凝眸。
两人心照不宣起身,前往东院。
进门后,苏染一言不发,直奔案桌前,瞧见躺在桌上的半块玉佩,直接拿起来举至眼前细细察看。
断口齐整,内里有种极淡的光晕。
正是她在灵隐谷看到那块。
“你们怎么同时来了?”雪无香看到两人脸上相似的神情后,一时有些发懵。
苏染收回目光,视线一转,“雪谷主在找这块玉佩的另一半阴玉?”
“是呀,”雪无香看看苏染,又看看谢承渊,“怎么了?”
“我好像见过另半块……”
忽地,一道惊雷劈进雪无香的脑子里,他倏地起身,双目圆睁,声音急切却清晰,“另半块在哪里?”
自他九岁起,这块玉佩就带在身上。
长大后,他试图寻找另半块玉佩,可多年过去杳无音讯。
苏染摇了摇头,“我似曾相识,应该是见过,但忘记在哪里见过了。”
闻言。
雪无香眼里瞬间没了生气。
害他白高兴一场。
原来竟是空欢喜。
苏染看到他眼里的失望,转头吩咐身后的北夜,“你速去将春杏和张嬷嬷找来。”
北夜领命后走了出去。
很快。
春杏和张嬷嬷前后进来。
“嬷嬷,春杏,”苏染招呼两人近前,将玉佩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看是否见过这块玉佩?”
春杏拿在手里端详,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奴婢没见过。”
张嬷嬷接了过来,浑浊的眼睛半眯,放在眼前看了又看,“老奴好像见过。”
“嬷嬷在哪里见过?”苏染的声音急切。
“……”张嬷嬷稍作迟疑,“若没记错,在娘娘几岁的时候,老奴在侯府见过。”
“侯府什么地方,嬷嬷可记得?”
“不太记得。”张嬷嬷摇头。
“不管在不在我这里,我觉得都有必要找一遍。”苏染当即做了决定。
一行人匆匆赶往主院偏殿。
下人们进进出出,搬出苏染的所有嫁妆箱笼。
一只只朱红箱笼摆满整个院子,又向东西两院延伸出去。
眨眼间。
琳琅满目堆积一地。
“先检查珠翠箱笼。”
苏染说着,不顾身份走到一个盛放首饰的箱笼前,打开盖子,蹲下身一层层仔细翻找着。
谢承渊蹲在旁边,跟着翻找,瞥到她认真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阿染,谢谢你。”
“谢什么,你说过,我的事就是你的事,那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况且,现在是一家人,就是我们共同的事。”苏染冲他粲然一笑后,继续埋头翻找起来。
雪无香盯着苏染的背影。
找了多年玉佩,未果。
若真在她这里,那他多年来一直找的人就是她?
想着想着,他放下谷主身份,跟着翻找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院子里满是盒盖开合,珠翠相撞,锦缎摩擦的声音。
不幸的是,所有珠翠箱笼翻找一遍后,却一无所获。
苏染有些泄气,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按理说,玉佩之物应放在珠翠里,但一圈下来,并没有。
难不成她和嬷嬷记错了?
“阿染,尽力就好。”谢承渊看着她颓然的神情,抚了抚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之意。
“阿渊,我有印象,嬷嬷也说在侯府见过,我想应该是真实存在的。若找不出来,我心里不甘。”苏染的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服输。
“竭尽全力后,不用不甘。”谢承渊试图说服她。
他比谁都想找到玉佩。
找到最好。
找不到,也不是没有退路。
明日之期一过,他破釜沉舟就是。
苏染不死心,走到另一个箱笼前,打开盖子,将里边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长命灯,糖罐子,虹豆红瓶……
大大小小眼前一堆。
可直至翻到最底层,也未发现半点玉佩的影子。
就在她刚要将东西逐一摆进去时,指尖似是触到底层红绸的凸起。
好奇心驱使之下。
苏染揭开红绸。
霎时,断口齐整的半块玉佩倏地映入眼帘。
她心头猛地一震。
不用比对,目视便可确定,眼前玉佩,正是雪无香寻找的阴玉。
苏染小心翼翼拿起玉佩,下意识看向前方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阿渊。”
谢承渊应声回头,瞧见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当即起身,跨过一个个箱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玉佩上。
顷刻间,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阿染,你真是我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