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奚看了一眼她过分苍白的脸,已经明白了答案。
他朝袁仕伸手:“吃的。”
袁仕取出一块压缩饼干。
徐望奚接过后,掰成了几小块,连同半瓶水一起放到她手里。
“慢慢吃。”
商映仪捧着那块压缩饼干,眼睛一下红了。
饼干又干又硬,几乎没有味道,却让她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徐望奚眉头一紧,以为她吃不惯:“目前只有这些,等到了基地,我…”
商映仪赶紧摇头:“好吃。”
她吸了吸鼻子,“只是……我太久没有吃到东西了。”
听到这个回答,徐望奚更心疼了,“以后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
他的语气不重,却十分认真。
商映仪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见她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徐望奚想到任琸那里应该有些吃的,于是对商映仪道:“吃好了?我们先离开吧。”
徐望奚扶着她,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往外走。
仓库门口横着几具被砍断脖颈的丧尸尸体。
商映仪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白了。
徐望奚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看着路。”
“嗯。”
她低下头,靠近了他一些。
走出仓库后,冷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商映仪停住脚步,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
断裂的广告牌斜挂在墙上,昔日明亮的玻璃橱窗全部碎裂,满地都是沾着暗红血迹的玻璃。电梯早已停止运行,扶梯上横着几具看不清模样的尸体。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上京最繁华的商圈。
她和朋友坐在楼下的咖啡馆里,讨论新出的裙子,还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吃饭。
现在却像一座被废弃多年的坟场。
商映仪的指尖越来越凉。
徐望奚察觉到她的僵硬,抬手脱下身上的黑色皮夹克,披在她肩上。
衣服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残留的温度隔绝了夜风。
商映仪抬头看他。
“有点冷。”徐望奚神色平静,“你先穿着。”
“那你呢?”
“我不冷。”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作战服,袖口束在手腕处,露出的手背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
商映仪确实冷得厉害,没有逞强拒绝。
“谢谢。”
前方几名队员正在清理剩余的丧尸,刀刃砍进血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商映仪不敢看,只能将脸转向徐望奚那边,视线落在他胸前的衣扣上。
徐望奚低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扶着她加快脚步,从尸体较少的那条路穿了过去。
任琸刚清点完幸存者人数,一转身便看见徐望奚。
“望哥,有人说少了一个,应该还在仓库——”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徐望奚身边,声音戛然而止。
确切地说,那女孩几乎被徐望奚半揽在怀里。
她身上披着徐望奚的外套,走路时紧紧靠着他的手臂。而一向不喜欢别人靠近的徐望奚,不但没有把人推开,还主动替她挡住了地上的丧尸残骸。
任琸瞪大眼睛,脸上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徐望奚冷冷扫了他一眼。
任琸抬手在嘴前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迅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徐望奚道:“回去的时候,你和袁仕一辆车。”
“好的望哥。”
任琸答得飞快。
徐望奚扶着商映仪继续往外走。
走出几步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你前些日子找的那些吃的,送一点过来。”
任琸看看他,又看看被他护在身边的商映仪,顿时明白过来。
“没问题,一会儿就给你送过去。”
徐望奚没再理他。
任琸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揉了揉眼睛。
商场外停着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和军用吉普。
车门和车窗外都加装了金属护栏,车身上满是剐蹭和已经干涸的黑红血迹。
吉普车底盘很高。
商映仪站在车门前,抬起脚试了两次,都没能踩上踏板。
她本就腿软,身上的裙子又不方便。第三次抬脚时,整个人向后晃了一下。
徐望奚及时扶住她。
“我抱你上去?”
商映仪脸颊一热,连忙摇头。
“不用,我可以自己上去。”
徐望奚看了一眼踏板,又看了一眼她发软的腿,没有勉强。
他单膝蹲在地上,伸手按住车门。
“踩这里。”
商映仪愣住。
“可是会弄脏你的衣服。”
“已经脏了。”
徐望奚催促道:“上车,外面不安全。”
不远处又传来丧尸的吼声。
商映仪被吓得肩膀一缩,只能小心翼翼地抬脚,踩上他的膝盖。
徐望奚一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让她借力上车。
等商映仪在座位上坐稳,他才站起身。
黑色长裤的膝盖处果然多了一块明显的灰色鞋印。
商映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向他的腿,神情很是愧疚。
“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徐望奚低头,随手掸了两下。
“是地上的土沾到了我身上,和你有什么关系?”
商映仪张了张嘴。
徐望奚却像是不准备给她争辩的机会,伸手把车里的软垫放到她背后,又将车门虚掩上,只留了一条能够看见外面的缝隙。
“你先休息。”
“我去给你拿吃的,很快回来。”
商映仪点了点头。
“好。”
徐望奚转身离开。
高大的背影穿过车灯照亮的空地,很快走到另一辆越野车旁。任琸似乎又说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对方立刻从车里翻出一只背包递给他。
商映仪靠在座位上,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皮夹克隔绝了寒气,也将外面的血腥味挡住不少。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两片发硬的面包,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太好了。
等到了基地,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徐望奚,和他处好关系。
这样就可以求他帮她找爸爸妈妈。
想到父母,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找她。
商映仪鼻尖发酸,连忙仰起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她慌忙抹掉眼角的湿意,转头看去。
徐望奚站在车外,一只手提着装满食物的背包,另一只手拉开车门。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