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显听到了陆湛的声音,放在半空之中的手一顿,皱眉看向陆湛,“你又是谁?我教训我的女儿,何需你多嘴?”
陆湛将姜棠护在身后:“姜棠在东宫之中时,乃是五品女官,她虽说是出了宫,但到底之前也是有过宫中女官官衔的,岂是你能打的?”
陶显将手握紧成拳头,恨恨放下了手,冷眸看向姜棠,“这男人是谁?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家中养了一个男子可像话吗?”
姜棠道:“他是我客栈里新来的跑堂,在我家中干活有何不可?”
陶显深呼吸一口气,“姜棠,我今日里来,也是想要尽我身为人父之责,你娘粗鄙无远见,也不知为你多多思虑,你如今二十三,再不嫁人,日后要嫁鳏夫都难。
莲香明理,为你挑选了一个好夫君,是她所开的丝绸铺子掌柜的刘金,刘金此人老实可靠,做生意也是好手,你嫁他也不会受委屈。”
姜棠冷笑了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当初家中米缸见底,怎不见你尽身为人父之责卖掉你的笔墨纸砚,反倒是要将我卖去做宫女?如今再来说为人父之责,岂不是太可笑?”
姜三娘也是气愤到了极点,“陶显,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我家棠儿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若不是你,我家棠儿怎会如此命苦,你滚!”
陶显直皱眉道:“姜三娘,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粗鲁不堪,你是要害了女儿的一生吗?
姜棠这把年纪还未成亲,也不知多少人笑话。
你害了姜棠也就罢了,如今枝秀要与永兴侯府定亲,姐姐不嫁,她先成亲,亲朋多少都会说些闲言碎语,你要让枝秀也受人笑话吗?”
姜三娘气得手在发抖。
姜棠只觉得可笑,“我与陶枝秀早就不是姐妹,何来的笑话?且也不是我与娘亲让陶枝秀遭受笑话的,让枝秀遭受笑话的分明是你!
当初你提议让我去做宫女时,可有想过宫女要年满二十五才能出宫?若不是得主子恩典,我这会儿本应还要再在宫中当差两年。
真要讲长幼有序,明明也该让陶枝秀等两年再成亲。
陶枝秀要怪被人笑话做妹妹的先成亲,怨怪不到我头上来,要怪就只能怪你。”
陶显深呼吸一口气道:“好你个孽女,你等着,你日后可不要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来求我!”
陶显气恼得回到了轿子里边。
姜棠走到姜三娘身边,给姜三娘的背部顺着气,“娘亲,别气了。”
姜三娘深呼吸一口气,“我后悔啊,当初怎么就看中了他这个畜生玩意儿。”
姜棠道:“娘亲,都过去了,先进屋内歇息吧。”
姜棠扶着姜三娘进了屋内,屋门口只有朝朝与陆湛两人。
朝朝抬眸看向陆湛道:“爹爹,那个有胡子的好坏啊,他是在欺负祖母娘亲,朝朝不喜欢他。”
陆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朝朝既然不喜欢他,就让他消失在朝朝眼前,好不好?”
朝朝一笑,举起手中的油菜花束,“好,送给爹爹。”
陆湛从朝朝手上拿过油菜花,轻轻一嗅,“真香。”
陆湛与朝朝进门后,他碰到了从姜三娘房中出来的姜棠。
陆湛将手中的油菜花束递到了姜棠跟前道:“这油菜花束送你。”
姜棠望向陆湛手中的油菜花束,并没有伸手接过,只是叹了一口气。
陆湛道:“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生气的人生气。”
姜棠道:“我也不生气,我只是发愁酒楼里的生意而已……听刚才那姓陶的语气,怕是日后客栈里边的生意只会更差。”
陆湛言道:“做客栈酒楼的,最要紧的还是菜色好吃,所谓的得罪不得罪,真要是人人都来你酒楼用膳,那陶县令还能对付全余姚县的百姓不成?”
姜棠一笑,“你说的有理,但是我怎能做到让全县百姓人人来我客栈之中用膳?”
陆湛道:“我看你客栈里的菜色大多是你们当地的。”
姜棠点头道:“是,我这客栈做的也都是附近食客的生意,自然都是当地菜。”
陆湛道:“若是当地菜,他们又何必来客栈之中用膳呢?家里边不也可以做当地菜?”
姜棠道:“有些菜色家中不大好做,像是糖醋排骨油爆大虾,这些菜平日里是极为费油的,若不是过年过节,寻常家里是舍不得耗费这么多油做的,平日里想吃了,不如来客栈之中过过嘴瘾。
还有些食客是家中突然来客,早间没有备菜,便只能带着客人来客栈用膳。
有些食客因工作忙碌,中午来不及生火做菜,也只能来客栈里用膳;客栈靠着做些当地的家常小菜,生意倒也能维持度日。”
陆湛道:“如今既然是县令家中开了一家新酒楼,那若是仅仅靠当地的菜色你定然是抢不回生意的。
除非你做些余姚当地不常见的菜,才能与他们抢生意。
你本就是从东宫膳房之中出来的宫女,你大可以将宫廷菜为噱头,在客栈之中卖一些宫中才有的菜。
余姚城中的食客见到宫廷菜自然会感到稀奇,便会纷纷前来客栈之中尝鲜,若是像你说的有些食客下馆子是为招待客人吃一些平常吃不到的,那宫廷菜岂不也是更为合适?”
姜棠抬眸看向陆湛,“你这主意好是好,可是宫中那些好吃的菜极为在乎调料。
像是你之前爱吃的那道炙烤羊排,便需不少胡椒与安息茴香,在民间胡椒与安息茴香都已可以贵过羊肉了。
你在宫中寻常吃的一道青菜,都得杀两只鸡煨出鸡汤给青菜提鲜。
宫中煮猪肉都会放上肉豆蔻,这一两黄金一两肉豆蔻,这些宫中的菜哪里是寻常人能够吃得起呢?”
陆湛不解道:“那些香料竟是这般昂贵的?”
姜棠道:“可不仅仅是昂贵,而是有钱都难买,这些调味的香料就不是寻常百姓可买到的,饶是在长安城,也不是每个主子都能随意享用的。”
陆湛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过的确也是寻常百姓一生都不曾尝过的胡椒孜然肉豆蔻,于陆湛而言是最为稀松平常之物。
陆湛道:“若是我说,我这会儿就有胡椒与孜然呢?”
姜棠问道:“你从何处来的胡椒与孜然?”
陆湛道:“被废储君之位前本是打算去狩猎吃野味的,随身带了不少胡椒与孜然,离宫后也就一直带在身上。
我嫌重没从船上带下来,我这就去船上找找。”
姜棠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