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从前线零星逃回来的残兵，一批接着一批回到王庭周边，把四十万大军惨败的消息，一字一句带回了北蛮。
短短一日时间，举国皆知。
整个北蛮王庭，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热闹的部落草场、集市街道、王庭周边大大小小的营帐，彻底没了往日的喧嚣。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哭声。
四十万南下大军，几乎囊括了草原所有部落的青壮年。
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儿子、弟弟、丈夫、父亲随军出征。
原本所有人都抱着必胜的心思，等着大军攻破镇北城，抢粮食、抢财物、抢人口，满载战功归来。
没人想到，最后等来的，是全军惨败、尸埋北疆、十不存三的噩耗。
无数牧民瘫坐在自家帐前，抱着亲人留下的旧衣物默默流泪。
有的人蹲在路口，望着南方的方向，嘴里不停念叨，祈祷自家的亲人能够活着回来。
整片王庭内外，随处都是呜咽哭泣的声音，凄凄惨惨，如同人间悲狱。
悲伤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怒火和怨恨。
所有牧民、所有部族子民，所有留守的族人，心里的怨气彻底压不住了。
“四十万大军啊，那是我们草原全部的精锐。”
“倾尽举国之力南下，最后什么都没抢到，还死得干干净净。”
“就一个镇北城，挡了整整一路，打不破、攻不下，最后被人追着杀回草原。”
“简直是北蛮百年以来最大的耻辱。”
这一场惨败，完全是耶律齐一意孤行造成的。
不少老部族的老人坐在草地上，满脸失望地摇头。
原本草原各部还寄希望于蛮王能够带领族群南下扩张，抢占地盘，壮大部落。
结果这一战，北蛮百年积攒的精锐家底，直接被打空大半。
青壮年战死无数，战马损耗殆尽，军械粮草全部赔光，国力直接断崖式下跌。
随着时间推移，民间的悲痛、不满、怒骂，一点点发酵升级。
从最初惋惜死者，慢慢变成了对耶律齐的彻底质疑。
整个北蛮上下，对蛮王的不满情绪，一天比一天高涨。
民间随处可见私下的议论，所有人都在私底下非议王权。
“这样的王，根本不配统领北蛮。”
“打输了仗，害死几十万族人，最后狼狈逃回来。”
“他配当我们的王吗。”
普通牧民只是私下抱怨、心生失望。
但藏在暗处的各部族首领、野心勃勃的宗室、心怀不轨的权臣，瞬间嗅到了机会。
北蛮本就是部落联盟制，各部族势力本就松散，很多大族早就对耶律齐的强势统治心存不满，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发难。
如今举国惨败，民心尽失，声望崩塌，正是动摇王权、挑拨内乱的最佳时机。
一时间，各种暗流涌动，各种阴谋算计，在王庭内部悄然滋生。
各大部族私下串联，暗中互通消息，拉拢势力，散播更多抹黑耶律齐的言论。
原本只是民间的怨气，慢慢变成了权贵的夺权筹码。
质疑耶律齐、暗中蓄势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愈演愈烈。
又过了两日，耶律齐回到了北蛮王庭。
刚踏入王庭地界，他就敏锐听到了漫天的非议和不满。
一路行来，路边牧民要么低头漠视，要么远远冷眼相望，眼神里全是失望、怨怼和鄙夷。
身边残兵垂头丧气，不敢抬头见人。
沿途传来的所有议论声、怒骂声、指责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耶律齐耳朵里。
他脸色铁青至极，整张脸阴沉得可怕，心底压着滔天的火气和憋屈。
他很想发怒，很想下令镇压流言，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他做不到，也没脸做。
因为这一战，败得太惨、太彻底、太惨不忍睹。
四十万举国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是所有人亲眼见证、无数家庭亲身承受的代价。
他没有任何借口可以狡辩，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开脱。
输了就是输了。
败了就是败了。
所有损失、所有牺牲、所有耻辱，都是他一手造成。
悠悠众口，浩浩民心，他根本堵不住，也压不下。
.......
镇北城。
秦军主营大帐。
大帐之内，楚云坐在主位上，将领分列两侧。
帐内寂静片刻，楚云抬眼看向张斌。
“骑兵筹备得怎么样了。”
张斌立刻起身拱手回话。
“回殿下，两万精锐铁骑已经全员整备完毕。”
说完这句话，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把心底的顾虑说了出来。
“殿下，末将斗胆一问，我军此番，当真要深入大草原，征伐北蛮？”
他不是怯战，而是出于常年守边的谨慎考量。
北蛮经此一战大败，实力折损大半，看上去不堪一击。
但草原终究是蛮人的主场。
他们世代居住草原，熟悉地形，通晓气候，进退自如，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秦军若是孤军深入茫茫草原，没有城池依托，没有后勤重镇接应，一旦陷入合围、或是遭遇恶劣天气、或是被敌军拖延消耗，处境会变得十分被动。
这也是历代守将只守不攻、不愿深入草原远征的根本原因。
帐内一众将领也都默默点头，心里都有同样的顾虑，只是没人敢轻易开口。
楚云目光扫过众人，看透了所有人的心思。
“无需多虑。”
“本王对大秦铁骑，有十足的信心。”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说出了此番远征的真正目的。
“以往北疆边患不断，年年厮杀、年年防守，治标不治本。”
“这一次，本王要直接打穿草原，征服整个北蛮部族，将整片草原纳入大秦版图。”
“彻底根除北方千年边患，一劳永逸。”
“此番出征，目的只有一个，全歼北蛮残余势力，覆灭蛮庭。”
话音落下，他看向张斌，笑道。
“怎么，你不信本王的实力。”
“末将不敢！末将百分百信服殿下！”
经过前几日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全军上下，包括他这个主将在内，早已对楚云彻底心生膜拜。
一人冲垮几十万蛮军，单枪夺旗破阵，硬生生打崩一国主力。
在所有秦军将士心里，楚云早已不是普通的藩王将领。
他是实打实的战神，是无人能敌的神明。
全军上下早已形成一个共识，跟着楚云出征，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破不了的敌阵，没有灭不掉的势力。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几个字，已经刻进了所有秦军的骨子里。
其余将领也纷纷拱手躬身，神色肃穆。
楚云看着众人高涨的军心，微微点头，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休整待命，明日一早，全军随本王出征大草原。”
“谨遵殿下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