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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收了传音，不再同猪八戒闲扯。
他踱步走到唐僧面前。
孙悟空看着唐僧，没等唐僧开口询问刚才的事情，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师傅，你心里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便是。”
唐僧抬起眼，迎上孙悟空的视线。
“悟空，暗算你的那些人，你可知道她们的来历？”
“她们同你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虽然唐僧肉眼凡胎，没能看穿观音等人的真身。
但他并不傻，能看出来今天这场法事，这顶尺寸明显不对的帽子，就是冲着大徒弟孙悟空来的。
孙悟空听完唐僧的问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师傅明鉴，俺老孙自然认得她们。”
“不仅认得她们是谁，俺老孙也清楚这铁圈子是个什么恶毒物件。”
孙悟空语气一顿，话锋随之一转。
“但是师傅，俺老孙现在没法把她们的身份说给您听。”
“就算俺老孙现在把她们的名字一个个报出来，您老人家也绝对不会信。”
这倒不是孙悟空故意卖关子。
观音她们几个跑得太快，从头到尾连一丝菩萨的真身法相都没有显露出来。
唐僧一个肉眼凡胎的凡人，没亲眼看见事实。
自己要是现在直接说是观音菩萨、文殊菩萨她们干的，在唐僧听来，这算什么？
这只会让唐僧觉得，自己这个当徒弟的是为了泄愤，故意在往佛门头上泼脏水，恶意诋毁菩萨的清誉。
倒不如干脆不说，让唐僧自己去琢磨。
唐僧闻言，眉头微挑。
“悟空，你不开口直言，怎么就知道为师一定不信？”
孙悟空没有顺着唐僧的话去解释那几个人的身份。
他直视着唐僧，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师傅，这西天路远，十万八千里。”
“前面这一年多的路，只是个开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孙悟空抬手指了指唐僧的胸口。
“有些事，旁人嘴里说出来的，不如您自己用这双眼睛去看，用心去想。”
“这一路往西走，您只要多看多想，自然就会明白俺老孙今日为何不说。”
“您想知道的真相，全在这条路上摆着呢。”
唐僧静静地听完这番话。
他看着孙悟空那双清明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没有推脱，没有辩解，只有一份让他自己去辨别真伪的从容。
唐僧脸上的那丝凝重渐渐散去，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
“既然你觉得现在时机未到，那为师便不再多问。”
“为师相信你。”
唐僧转过身，看向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猪八戒和沙僧。
“八戒，悟净。”
“不要在这里耽搁了，去把行李担子收拢好。”
“咱们趁着天色还早，继续赶路。”
猪八戒赶紧应了一声。
“哎！好嘞师傅！”
他麻利地跑过去，帮着沙僧将散落的行李打包，又将白龙马牵了过来。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唐僧那副风轻云淡准备上路的模样，反倒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唐僧至少会顺带盘问一下观音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可唐僧居然提都没提。
孙悟空脚下一步跨出，挡在了唐僧身前。
“师傅，您且等等。”
孙悟空盯着唐僧的眼睛。
“您刚才就不问问她们的身份，这也就算了。”
“可那几个女的刚才逃走的时候，在天上喊的那几句话，您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您就不问问俺老孙，到底有没有杀过她们的亲人？”
“您就不觉得，俺老孙是个满手血腥的恶徒？”
唐僧停下脚步。
他看着孙悟空摇了摇头。
“悟空，此事为师心中自有分寸。”
“那几人手段阴毒，行事鬼祟。”
“她们在算计落空、仓皇逃窜之际，突然喊出这么一番话。”
“在为师看来，这很大的可能就是她们故意为之。”
唐僧眼神通透，将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她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在你我师徒之间种下怀疑的种子，挑拨我们师徒的关系。”
“为师若是真因为这几句无头无尾的话，便对你心生猜忌，那才是真的中了她们的诡计。”
唐僧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退一万步讲。”
“就算她们在天上喊的那些话是真的。”
“为师目前也无凭无据，无法确定你当年是否真的造下过那等杀孽。”
“所以，为师绝对不会去偏听偏信她们的一面之词。”
唐僧看着孙悟空。
“为师会自己用眼睛去看，用心去分辨。”
“你若是真的害得她们家破人亡，欠下血债。”
“那她们日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会来找你的麻烦。”
“到了那时，为师有的是机会去了解事情的真相。”
“若是查明你真的有错在先，造下不可饶恕的恶业，为师作为你的师傅，也绝不会姑息包庇。”
“不过……”
唐僧话语一软，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
“根据为师这一年多以来与你的朝夕相处。”
“为师看得到你的本性，你虽然性子桀骜，但也恩怨分明，绝非那种滥杀无辜的恶徒。”
“为师相信，就算真有仇怨，这其中也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孙悟空听完唐僧这番长篇大论，站在原地微微一愣。
他看着眼前的唐僧，只觉得心里有某种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孙悟空原本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一套腹稿。
他甚至想着，若是唐僧执意追究杀人的事，大不了就把猪八戒扯出来。
让八戒作证。
可他万万没想到。
唐僧竟然连一句解释都不需要他给。
仅仅凭借这一年多相处的信任，以及自己清醒的头脑，就将观音的挑拨离间给拆解得稀碎。
“有意思。”
孙悟空没忍住，嘴里发出一声轻笑。
他觉得眼前这个便宜师傅，真是越来越对他的脾气了。
比起那些满嘴慈悲却暗下黑手的神佛，这个肉眼凡胎的和尚，反倒活得更加通透明白。
孙悟空双手合十，对着唐僧随意地拜了拜。
“既然师傅这么相信俺老孙，那俺老孙也就不在这儿浪费口舌解释了。”
“师傅您把心放肚子里，俺老孙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她们来找后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