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医疗车里的灯光柔和而昏黄,照在白色的车壁上,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动了一下手指,只觉得全身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装过一般,每一寸骨骼都在隐隐发胀,每一块肌肉都酸疼得厉害。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到了车顶上悬挂着的输液袋,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绷带,看到了床边趴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穆恩。
穆恩坐在床边的一把折叠椅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脸侧对着凌峰的方向。他脸上的血迹已经清洗过了,露出原本黝黑瘦削的面容。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守在这里。
凌峰看着穆恩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老……老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穆恩还是醒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凌峰,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整个人跳了起来。
“凌兄!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穆恩的声音带着颤抖,又带着狂喜。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想碰凌峰又不敢碰,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他妈的……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整整三天!老子还以为你……”穆恩说到一半,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凌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了一副狰狞的表情。
“三天……那帮孙子呢?”凌峰问。
“毁灭者他们逃了,你倒下的地方没找到他们的尸体。”穆恩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凌家的人来了。你父亲带着凌家的高手,把你从沙漠里带了出来。这里是沙漠边缘的临时营地。”
凌峰闭了闭眼,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回来。他想起了自己独自留下的决定,想起了化魔血脉爆发时那种意识被吞没的感觉,想起了圣殿之主被他一拳轰杀时那双瞪大的眼睛,想起了最后倒下前看到的那抹残阳。
“兄弟们……怎么样?”凌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穆恩的脸色僵住了。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肖枫、班森、火狼、孤狼、伍德、张少杰……六个兄弟,没能跟我们一起走出来。”
凌峰没有出声。他躺在那里,目光定定地望着车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知道,这一战会死人。可当死亡的数字真正摆在面前时,那种痛,还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其他兄弟呢?”凌峰终于又问。
“都活着。重伤的不少,但命都保住了。”穆恩道,“雷怒断了七根肋骨,大蛇的腿差点废了,熊子胸前的骨头裂了三块,小刀的手臂脱臼了两次,石头身上大小伤口二十多处……不过,都没大碍,都能恢复。”
凌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牺牲的兄弟,都带回来了吗?”他问。
“带回来了。”穆恩点头,“凌家主说,不能把他们留在沙漠里。现在都安置在营地后面的帐篷里,等回江海市之后再作安排。”
凌峰挣扎着要坐起来。穆恩赶紧上前扶他,小心翼翼地将枕头垫在他身后。
“你别乱动,曹医师说了,你身上的骨头断了几十处,虽然黄金圣血恢复得快,可也不能乱来。”穆恩叮嘱道。
凌峰没有理会这些,他坐起身后,目光便落在了车窗外。天色已经微亮,风沙在晨光中飞扬着,能看到远处几个凌家高手正在营地周边巡视。
“我父亲呢?”凌峰问。
“凌家主在营地的通讯帐篷里,这几天他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穆恩道,“你昏迷的这三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来看你,在床边坐很久才走。”
凌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老穆,扶我出去。”凌峰道。
“现在?你才刚醒……”穆恩犹豫。
“扶我出去。”凌峰重复了一遍,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
穆恩叹了口气,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凌峰从床上扶起来。凌峰的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虚浮感,仿佛自己随时会倒下去。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让自己有丝毫的摇晃。
穆恩将一件外套披在凌峰肩上,然后扶着他慢慢走出了医疗车。
外面天光初现,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沙漠的清晨带着一种清冷的凉意,风从远处吹来,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微微有些刺疼。
凌峰站在晨风里,深深地吸了口气。那空气干燥而清冽,直入肺腑,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看到了营地后方,那里搭着几个简易的帐篷。其中一个帐篷外,有一队魔军战士正在守着。他们或站或坐,有人缠着绷带,有人拄着拐杖,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兄弟们在守灵。”穆恩低声道。
凌峰点点头,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穆恩紧紧扶着他,生怕他一个不稳就摔倒。两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还没有走到帐篷前,那些守着的魔军战士便发现了他。
“凌老大!”
“凌老大醒了!”
“是凌老大!”
一片惊呼声中,熊子、小刀、小武、石头、战虎、青风、鬼瞳、龙邪、暗影等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们有的瘸着腿,有的吊着手臂,有的脸上还缠着纱布,但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光彩。
“凌兄,你终于醒了!”
罗尔德蒙从帐篷里走出来,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脸上还有几道结着血痂的伤口,可整个人依旧显得魁梧如山。
凌峰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帐篷前,他抬头看向那帐篷的帘子,仿佛能透过那层布看到里面的六个兄弟。
“多久了?”凌峰问。
“三天。一直有人守着,没断过。”罗尔德蒙道。
“好。”凌峰道,“我要进去看看他们。”
“你的身体……”罗尔德蒙有些担心。
“我没事。”凌峰说着,松开了穆恩的搀扶,自己站稳了身体。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很静。
六个行军担架整齐地摆成一排,每一个担架上都躺着一个被白布覆盖的身影。白布下面,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已经永远地沉默了。
凌峰站在帐篷中央,目光从第一个担架看到最后一个。肖枫,班森,火狼,孤狼,伍德,张少杰。每一个名字都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张脸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
他想起了肖枫在训练场上咬着牙跑完最后一公里时的倔强,想起了班森在执行任务时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背影,想起了火狼喝酒时爽朗的笑声,想起了孤狼那双永远警觉的眼睛,想起了伍德沉默却可靠的样子,想起了张少杰喊他“凌老大”时那股子真诚劲儿。
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凌峰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流泪,只是双拳握得骨节发白。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痛与杀意,却浓得让人窒息。
“我凌峰发誓。”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今日之仇,必以血偿。无论逃到哪里,无论背后是谁,我都要让他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算我一个!”穆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有我们!”
熊子、小刀、小武、石头、战虎、青风、鬼瞳、龙邪、暗影……一个个魔军战士全都涌进了帐篷,他们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一道道用鲜血写下的誓言。
“魔军战士,从不言败!牺牲的兄弟,我们带你们回家!”
罗尔德蒙低沉地开口,那声音像沉闷的雷声,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开。
凌峰转过身,看向这一张张满是伤痕却依旧坚毅的面孔。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都给我好好活着。他们死了,我们活着,是为了替他们看着,看着我们把仇报了,看着我们把魔军的旗插在敌人的坟头上。”凌峰道。
“是!”
众人齐声应道。
走出帐篷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营地之上,将那面绣着“凌”字的旗子照得熠熠生辉。凌峰站在阳光下,虽然身体虚弱,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看到了父亲。
凌啸天站在营地中央,正看着他。这位凌家家主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负手而立,面容冷峻。他看到了凌峰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样子,看到了凌峰脸上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峰儿。”凌啸天唤了一声。
凌峰慢慢走过去。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走到父亲面前时,他想要行礼,却被凌啸天一把扶住。
“伤还没好,别逞强。”凌啸天道。
“父亲,我没事。”凌峰道。
“有没有事,曹医师说了算。”凌啸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你体内那股化魔血脉的力量,虽然暂时退了回去,但还不稳定。曹医师给你用了三天的药,才勉强把你体内混乱的气机压下去。你如果不好好休养,留下病根,以后有你受的。”
凌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父子两人沉默了一瞬。凌啸天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终究没有说出口。他伸手拍了拍凌峰的肩膀,只道:“去吃点东西吧。我让人熬了粥。”
凌峰在营地的炊事帐篷里坐下来,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他拿起勺子,慢慢喝着。三天没有进食,他的胃几乎缩成了一团,几口粥下去,才渐渐有了一些知觉。
穆恩、罗尔德蒙、熊子等人也都各自捧着碗,围坐在一旁。他们中不少人连端碗都费劲,可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放下碗。
凌峰看着他们,心中既暖又酸。这就是他的兄弟,无论多么狼狈,无论多么艰难,始终都在一起。
“老凌,关于暗夜城堡的事——”穆恩犹豫着开口。
“等我恢复过来再说。”凌峰放下碗,声音沉稳,“当务之急,是先把牺牲的兄弟送回江海市,把重伤的兄弟安顿好。”
“凌兄,你准备回江海市?”罗尔德蒙问。
“对。”凌峰道,“我必须先回去一趟。家里有父亲、灵儿,还有若澜她们。慕容家的事还没完,我不能让家里人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那黑暗世界那边呢?”小刀问。
“跑不掉。”凌峰眼中寒芒一闪,“毁灭者他们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我要趁这个时间,把后方稳固了,再去找他们算总账。”
“凌老大,我跟你一起回江海市。”熊子瓮声瓮气地说。
“你们先分批回去。重伤的坐车,轻伤的随行。”凌峰道,“到了江海市,全部休整。我会让夜姬安排安全屋,让兄弟们先养伤。等伤养好了,再谈下一步。”
“是。”众人应道。
这时,曹医师匆匆走了过来。他年过五旬,身形瘦小,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看到凌峰坐在那里,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快步上前,说道:“少主,你怎么下床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这样随意走动。”
“曹伯,我没事。”凌峰道。
“什么没事!”曹医师吹胡子瞪眼,“你以为你身体的恢复速度跟普通人一样吗?你体内的黄金圣血和化魔血脉正在相互适应,这个阶段如果出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凌峰苦笑了一下,站起身道:“好,我听曹伯的。我这就回去躺着。”
“这还差不多。”曹医师哼了一声。
凌峰转头看向穆恩,低声道:“让兄弟们准备一下,午后出发回江海市。”
“好。”穆恩点头。
凌峰回到医疗车后,曹医师又给他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号了脉,看了舌苔,又用一根银针刺入他手腕上的穴位,观察了好一会儿。
“少主,你老实告诉我,你体内的化魔血脉,是不是从小就有?”曹医师忽然问。
凌峰犹豫了一下,道:“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体内还有另一重血脉。但一直被封着。我也是那天在沙漠里,第一次彻底将它释放。”
“这化魔血脉非常霸道。它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你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但代价也极大。”曹医师说,“如果频繁使用,轻则经脉紊乱,重则……被那股魔性彻底吞没,变成另一个人。”
“我知道。”凌峰道。
“你知道就好。”曹医师叹了口气,“这一次,你运气好,及时被带来了这里,我用药银针帮你稳住了体内的气机。可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凌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了闭眼。
“你父亲知道这血脉的事。”曹医师突然说,“他比你更清楚这化魔血脉意味着什么。你有空,跟他聊聊。”
凌峰一怔,正要细问,曹医师却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凌峰靠在床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曹医师的话。父亲早就知道他的化魔血脉?那么,关于这化魔血脉,父亲究竟知道多少?又有什么事情,是他一直没有告诉自己的?
正想着,医疗车的门被拉开了。凌啸天走了进来。
“峰儿。”凌啸天在床边坐下。
“父亲。”凌峰看着他。
凌啸天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体内化魔血脉的事,我早就知道。”
凌峰没有打断他。
“我当年之所以让你去当兵,后来又同意你进入黑暗世界,一来是因为你天生就不适合安逸的日子,二来也是希望你能在生死磨砺中,学会掌控那股力量。”凌啸天道,“你母亲当年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化魔血脉。她让我务必想办法,让你有朝一日能够自由掌控它。”
凌峰的呼吸微微一滞:“母亲她知道……”
“你的化魔血脉,来自你母亲的家族。”凌啸天道。
凌峰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自己的母亲身份不简单,但父亲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太多。如今听到化魔血脉来自母亲家族,他心中猛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震动。
“母亲的家族……在哪儿?”凌峰问。
凌啸天摇了摇头:“你母亲从未告诉我她的家族所在。她只说,等她走之后,一切会有安排。但这么多年过去,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安排出现。我猜,也许是时机未到。”
“那这次化魔血脉的觉醒,是好事还是坏事?”凌峰问。
“对你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凌啸天道,“好在你多了一层保命的手段,坏在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它。不过你身体里融合了黄金圣血,这是你的造化。黄金圣血具有一定的克制与调和作用,能帮你更好地掌控化魔血脉的力量。所以,以后如果要动用化魔血脉,必须在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
凌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凌啸天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接到消息,毁灭者、死神、大地之怒已经逃出了死亡沙漠。他们背后的人,开始动了。”
“什么人?”凌峰问。
“毁灭者背后有一个组织,叫‘毁灭神殿’。死神背后是‘死神教廷’。大地之怒背后是‘大地圣教’。”凌啸天道,“这三个势力,在黑暗世界中存在已久,底蕴极深。他们这次联手围杀你,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更大的图谋?”凌峰皱眉。
“那块铁令。”凌啸天道,“你把半块铁令的照片给奥丽薇亚看了,她跟你说过,那块铁令可能和死神背后的某个人有关。但她不知道的是,那铁令的完整形态,是黑暗世界中一个古老组织的信物。”
“什么组织?”凌峰问。
“幽冥门。”凌啸天缓缓吐出三个字。
凌峰心头一震。幽冥门,他曾在黑暗世界的某些古老传闻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但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幽冥门销声匿迹了很多年。传说他们拥有能够沟通生死的秘术。而死神教廷的建立,和幽冥门有关。”凌啸天道,“如果那块铁令真的是幽冥门的信物,那意味着,幽冥门的人已经重现于世了。他们要对峰儿你动手,背后的真正目的,我还没有查清楚。”
凌峰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不管是幽冥门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想要我的命,那就要做好被我把命留下的准备。”
凌啸天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复杂。良久,他才道:“峰儿,父亲老了,凌家早晚要交到你手里。我不求你成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只求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记住一件事——活着回来。”
凌峰笑了。
“我会的。”他说。
午后,营地开始收拾行装。凌峰被安排在一辆加装了减震设备的越野车里,由曹医师随行照顾。魔军战士的伤员们分别乘坐在几辆越野车和卡车上,牺牲战士的遗体则被仔细安置在最后方的一辆冷藏运输车中。
凌啸天带来的凌家高手在前面开路,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死亡沙漠,朝着江海市的方向驶去。
凌峰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沙海,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几天前,他在这片沙漠中与四大绝世强者浴血搏杀,差点再也走不出来。可此刻,他却坐在了回家的车上。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毁灭者、死神、大地之怒还活着,他们背后的势力正在蠢蠢欲动。幽冥门的影子已经浮现。慕容家对凌家的威胁也尚未消除。还有那些牺牲的兄弟,他们的仇,还没有报。
凌峰轻轻握了握拳。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毁灭神殿、死神教廷、大地圣教……还有幽冥门。”凌峰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老子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想跑。”
车队渐渐驶离了沙漠,进入了戈壁公路。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黄色的沙海慢慢被灰褐色的砾石取代,远处出现了零星的植被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凌峰闭上眼睛,让自己在这难得的平静中休息片刻。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些牺牲的兄弟。他们站在一片金色的光里,朝着他挥手,笑着,越走越远。
“兄弟们,一路走好。”他在心里说,“我凌峰,会带着你们的份,继续走下去。”
“直到把所有的敌人,都踩在脚下。”
车队在公路上疾驰着,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中翻滚着,像一条沉默的长龙,向着远方延伸而去。
江海市,还在几百公里之外。
而凌峰知道,当他回到那里的时候,等待他的,又将是另一番山雨欲来。
但此刻,他只想闭着眼睛,让自己再休息一会儿。
哪怕只有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