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元昊出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台上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所有人都觉得胸口一窒。天品宗师的威压不再收敛，像沉寂百年的火山终于裂开一道口子，滚烫的气劲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凌烽站在原地，发丝与衣角被那股气浪吹得向后翻飞，面皮却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像一堵墙，像一座山，正朝他慢慢压过来。若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已腿软心颤。可凌烽只是微微眯起眼，像在估算这座山压下来的速度。
“惊虚神雷拳！”
慕容元昊一声低喝，声如老雷，拳势已至。他的拳头上缭绕着一层近乎实质的气劲，风雷声从拳锋处迸发，像是连空气都要被扯碎。这一拳，比他门中那些年轻子弟施展的，要恐怖十倍不止。
凌烽不退。
他右拳同时轰出，简单、直接、刚猛，像训练场上打了千万遍的那一拳。只是此刻，他的拳势里多了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磨出来的锋芒，冷厉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寒。这是他压了整整四场的力道，此刻尽数倾泻。
“砰！”
两拳相撞，声如炸雷。擂台四周的鹰旗被气浪掀得齐刷刷向外飘去，前排观战者只觉一股狂风扑面，不少人下意识抬手掩面。
两人一触即分，各退两步。
慕容元昊目光微沉，右拳虎口处竟隐隐发麻。他心中微凛。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本以为足以将眼前这年轻人震飞。可对方不但接住了，而且反震回来的力量极为怪异，像是海浪，一层推着一层，不断涌来。
“好。倒有些本事。”慕容元昊沉声道。
凌烽没接话，只抖了抖手腕。他刚才感到对方气劲里带着一丝雷电般的麻痹感，若不是他肉身强横，这一拳就足以让普通人整条手臂失去知觉。天品宗师，果然不是前面那些货色能比。
慕容元昊再度逼上。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步伐如雷，拳势连绵，恍若漫天电光交错，织成一张狂暴的杀网。慕容家的雷属气劲被这位天品宗师催发到极致，每一拳都似裹挟风雷，威势骇人。
凌烽没有傻到站在原地硬接。他脚下步伐诡异而简洁，时而侧滑，时而斜插，偶尔一记格挡卸开拳力，偶尔以肘顶开锋芒。他的防守像一面由铁与沙组成的墙，看似随时要被轰穿，却总在最后一刻将对方的力量化于无形。
他一直在等一个间隙。
慕容元昊这种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无论出手多么狂暴，呼吸与节奏里一定有规律可循。凌烽要做的，就是在对方换气的那一瞬，把刀尖送进去。
“怎么，只会躲吗？”慕容元昊冷哼一声，攻势愈发凶猛。
凌烽忽然停住。
慕容元昊一拳已经轰到他胸口，这一拳蕴满雷霆气劲，足以开碑裂石。凌烽却像看不见，眼中精光暴涨，右腿如鞭，后发先至，狠狠抽向对方左肋。
以伤换伤。
慕容元昊冷笑，不闪不避。他自信天品护体气劲足以硬受这一腿，而自己的重拳，足以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场吐血。
“砰！”
腿与拳同时命中。
慕容元昊脸色骤变。
那一腿的力道远超他的预料，像是被一截飞奔的钢轨扫中，他整个人向右侧滑出几步，左肋处的护体气劲竟被轰开，传来一阵刺痛。
而凌烽，也中了那一拳。
他连退五步，右脚在擂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印记，才勉强站稳。胸口的衣服已经被震碎一片，皮肤上浮现出一片青紫。
“哥！”
台下，凌峰失声喊了一句，刚想上前，被唐晚一把拽住。
“别动！他还能打！”唐晚的声音有些颤，手却抓得很紧。
凌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在胸口按了按，像在确认伤势。然后他站直身体，朝慕容元昊看去，嘴角竟然极轻地勾了一下，像雪原上的狼终于撕开了猎物的皮。
“到你了。”他说。
慕容元昊脸色阴沉。他受伤了，天品宗师被一个年轻人破了护体气劲。这消息若传出去，比输掉擂台更让慕容家难堪。他不再多言，身形暴起，拳势比方才更快更狠，像要把凌烽连人带骨砸碎在台上。
凌烽也不再保留。
他彻底进入了一种极致的战斗状态。那是他在北境、在沙漠、在雨林、在无数次绝境中淬炼出来的本能力量。眼中无波无澜，只有敌人。拳、脚、肘、膝，甚至额角、肩背，都成了武器。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雷光与拳影中穿梭。
“轰！轰！轰！”
三次对轰，两人的身影交错又分开。擂台上那些厚实的木板开始出现裂痕，四角的鹰旗早被气浪撕成布条，在风中猎猎如挣扎的鸟。
台下的古武界众人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们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不知死活的挑战者，没想到竟能跟慕容老祖拼到这种地步。
“凌烽……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天品之下无敌……这是谁给他的评语？我看他根本就是天品！”
“太强了，这种层次的战斗，我们根本插不进手……”
议论声完全压不住，连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张望。天元子、西门剑明等人亦是面色凝重，他们知道凌烽强，却不知道凌烽能在带伤之下跟天品宗师正面硬撼。
慕容飞鹰站在门楼下，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忽然低声吩咐身边人：“去，把西边的人叫回来。还有，给我看住凌家那些小崽子，别让他们坏事。”
“是。”一道人影悄然退出人群。
这一切，都落在凌峰眼里。他朝身后四个兄弟打了个手势：“走，去西边。慕容家要动我哥的后路。”
五个人猫腰穿过人群，朝荔枝林方向疾奔。
台上，胜负未分。
慕容元昊的呼吸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沉稳。他的体力在剧烈消耗，左肋的伤让他的拳势不再圆融如初。而凌烽，嘴角溢出一丝血，胸口的青紫更加骇人，但他的眼睛反而更亮，像淬火的刀，越烧越冷。
“慕容元昊，如果你只有这点程度，那慕容家今日除名。”
凌烽忽然开口，声音像刀尖刮过冰面。
慕容元昊双目圆睁，怒喝一声，将全身气劲凝于一拳，他放弃了一切虚招，要以百年修为，做最后一搏。
“惊虚神雷拳·雷动九霄！”
拳未至，雷声已先至。
凌烽不闪不避，右拳缓缓后拉，弓步沉腰。在这一刻，他浑身的肌肉线条像被无形之手拉满的弓弦，力量从足底涌起，经双腿、转腰胯、过脊背，最后如洪流般灌入右拳。
“魔王霸杀拳——有我无敌！”
他低喝，声音不大，却像从地心迸出的轰鸣，砸在每个人心头。
两道拳影在万众瞩目下撞在一起。
轰然巨响。
擂台中央的木板被炸开一个大洞，碎木与灰尘冲天而起，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其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风掠过，尘埃渐散。
台上，只有一人还站着。
晨光落在他肩头，像一袭血色的披风。他缓缓收回拳头，鲜血自指缝间滴落，打在碎裂的台面上。
而在他的前方，慕容元昊跪在废墟中，右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胸口塌陷一片，像被凿穿的岩壁。
天品宗师，败。
“慕容家，还有谁？”
凌烽抬起头，声音响彻四野，像一记重鼓，狠狠擂在慕容世家每个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