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蹲在临时营地中央,面前铺开一张由几片大芭蕉叶拼成的临时地图。地图上没有经纬线,只有用炭条勾出的圈圈线线,每一道都来自白天各个小组传回的信息。月光从头顶的叶缝漏下来,落在地图上,像几点凉掉的霜。
“四座碉堡,两两成组,护住东北、西北两个方向。”他拾起一截细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后面是训练营主区。这说明他们的防御重心在正面。如果我们从西边绕,必须先经过那片埋尸的密林。他们以为那味道能挡人,偏偏那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但碉堡上有交叉火力,就算我们摸到近处,只要他们开灯,我们全暴露。”小刀说。
“所以要先把碉堡打掉。”凌烽说,“夜姬、鬼瞳,你们明天天黑前,找到合适的高点。我要你们同时开火,先把两座碉堡上的机枪手和观察手打掉。时间不能差过两秒。枪一响,我就带人从西墙突进。女王,你带第二队从北边绕过去,掐住他们的后路。”
“西墙那片,交给我们。”小武把刀带勒了勒,“我带熊子、石头先上。墙上铁丝网,我们用钳子剪。要是有空铁罐,就一个一个摘。”
“摘不如引。”凌烽摇头,“别去碰墙。西墙根有排水口,位置低,杂草厚。我白天看过,能容一个人贴地爬过去。我们从排水口进。进去之后,先摸掉墙根两边的哨,再往东打。东边是他们的营房,先让里面乱起来。”
夜之女王点头:“我带人从北侧陡坡上过去。那边树密,能藏身。等西边枪一响,我们从北边压下来,封住他们往北撤的口子。”
“穆恩什么时候到?”夜姬问。
“明天夜里。”凌烽说,“他和海狼的人已经在基桑加尼东岸集结。我给了他们我们留下的标记。最迟明晚十二点,能到这条线。”他指了指地图最下沿。
“那什么时候动手?”小刀问。
“他们一到,我们就动。”凌烽说,“不给他们留满月。他们不是要在月亮下点火吗?我们就在那之前,把他们的火全浇灭。”
尤朵拉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忍不住问:“我做什么?”
“你跟我走。”凌烽看她一眼,“从西墙排水口进去时,我第一个。你跟在我后面,帮我护住侧后。里面黑,他们不熟,你也不熟。所以别冲前,跟紧我。”
“好。”尤朵拉点头,眼里有被委以重任的庄重,也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凌烽把细枝丢进旁边一丛湿草里,站起身来。所有人也都跟着站起,影子在月光里被拉得老长。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白天,所有人都给我把装备再查一遍。枪、刀、水、药品、夜视仪。”他说,“谁要是在战斗里掉了链子,我不会回头拉他。因为我要是不往前打,会有更多人死在这片林子里。”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懂。这不是演习。那座营地里,可能还有更多被当成材料的活人,正等着他们去把门踹开。
后半夜,凌烽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靠着棵老树。林子里有风,断断续续,像谁在远处扯着一块湿布。他低头擦着那把短刀,刀背很厚,刃口却薄得能割风。他忽然想起郑虎。如果那家伙还在,这种战前夜,一定会凑过来,说:“队长,你说今晚过去,明天还能不能吃上热乎的?”
他笑了一下。没人看见。那笑容很轻,混着月光,转瞬就散了。
他抬头,月亮还差一点才圆,像被谁咬掉了一小块。满月前,巴莫拉会变成一座死营。
他信。
第二天,所有人像上了发条的齿轮,安静地转。检查枪械、擦拭刀刃、分配弹药和炸药。小刀把每个弹匣都退了再装。夜姬擦了三遍狙击镜。尤朵拉把黄金圣剑用黑布缠了,只留剑柄在外。海狼传来消息,他们已从东岸出发,按计划行进。
黄昏时,凌烽最后一次到西面林地侦察。他趴在一片高草里,透过夜视仪看那排水口。那是一个半圆形的石砌出口,黑乎乎的,像一张永远张着的嘴。距离他不到三百米。只要穿过前面那段浅沟,就能摸到。
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他看见尤朵拉站在营地旁,正朝西边望。她的脸在暗色里白得不像话,只有眼睛亮着。
“害怕吗?”他走过去,问。
“不怕。”她说。顿了顿,又补一句:“就是怕走丢。”
凌烽笑了:“跟紧我,丢不了。”
她看着他,像要把这个笑收起来,藏进某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月亮又亮了些。林子里却更静了。像整片雨林都知道,今晚之后,这里将不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