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堡上的机枪一响，溃退中的圣堂战士像被割倒的草，成片成片地扑在泥水里。他们本就乱了阵型，如今头顶有弹雨，身后有追兵，两侧还有包抄上来的魔军小队，整条退路成了一条淌血的长沟。地鬼被几个亲卫架着往营地深处跑，他的脸色在火光中青得发黑，像戴了张死人的面具。
“关正门！快！把正门给我关上！”地鬼嘶吼。
营地正门是两扇包着铁皮的厚木门，平日里连装甲车都挡得住。十几个圣堂战士拼死把门推上，还没插上门闩，魔军前锋已经杀到。小刀带人抢在门合上的一瞬，将两枚手雷从门缝里甩了进去。轰然两声，门后惨叫一片，厚重的门板都被气浪震得一颤，却又顽强地合上了。
“别硬冲！绕墙！把东墙炸开！”萧云龙的声音从后面压过来。
罗尔德蒙和小武已经从右翼贴到营地东墙下。那墙用原木和石块垒成，高不过四米，但墙头有沙袋和铁刺。小武把两包炸药塞进墙根，众人后退。三秒后，一声巨响，木石横飞，东墙塌开一个三米多宽的口子。
“进！”小武带头冲进去，迎面便是几个端枪的敌兵。他侧身一滚，手里的步枪横着扫出一梭子，把对方两人撂倒。身后战士鱼贯而入，枪火在营地腹地炸开，将那些还没从溃败中回过神的守军打得四散。
凌烽带人从正门方向压上。几个魔军战士抬着爆破筒，把已经摇摇欲坠的正门炸开。门板向内倒下去，像一座小楼塌了。凌烽踩着门板走进营地，映入眼帘的，是几排低矮的板房、几间用石块砌成的仓库，以及最深处那座半地下建筑。那里还亮着灯，像这头垂死巨兽的心脏。
“老穆，带人清剿营房。老蒙，把后面那条退路给我堵死。其他人跟我来！”凌烽快步朝那半地下建筑走。那里是圣堂训练营的核心。他在地图上看过太多次，现在终于站在它前面。
前方忽然冲出一队人，不是普通士兵。他们没穿护甲，露着青灰色的皮肤，眼珠在火光里像死鱼眼，嘴里发出低沉的、几乎不像人的喘息。基因战士。剩下不多，却被逼到了这里。他们不再逃，而是朝着凌烽他们直直冲来。
“别硬拼！火力网！”凌烽吼。
几挺机枪同时开火，弹链如鞭，抽向那群疯兽。夜姬和鬼瞳在高处不断补枪，一颗颗子弹精准地钻进那些基因战士的膝盖和头颅。他们仍在前冲，可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像被抽去骨头一样，一个接一个栽倒在距凌烽不到十米的地方。
“守住门口！我进去。”凌烽说。
皇甫若澜想跟，被凌烽用眼神止住。他带了三个人，摸进那座半地下建筑。里面灯光惨白，墙壁上布满管道和仪表盘，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极淡的腥甜。过道两侧有几间玻璃房，里面摆着许多仪器，墙上贴着看不懂的流程表。地上有散落的文件和打翻的药瓶。这里的人显然刚撤走不久，一台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未关闭的倒计时程序。
凌烽没有碰那些设备。他走到最里面一间房前，一脚踹开门。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排金属柜。柜门被撬开过，里面是空的。墙角有张床，床上躺着一个被绑住的人，已经死了，胸口插着根针管。那人皮肤灰白，像被抽干了什么。
凌烽站了几秒，眼底冷得可怕。他转身出来，对身后的人说：“把这里封起来。所有东西，一样都别动。这些人，不配再碰它们。”
他走出建筑时，外面的枪声已经稀了。魔军正在逐屋清剿。地鬼被堵在营地西侧一间石屋里，身边只剩五六个人。凌烽走过去时，地鬼已经被小刀带人按住，跪在地上。他一条腿被打断，右臂也垂着，可仍然抬着头，用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盯着凌烽。
“魔王……毁灭者大人不会放过你。”他喘着气说。
“他最好别放过我。”凌烽蹲下来，与他平视，“因为，我也不会放过他。告诉我，他在哪。”
地鬼忽然笑了，牙齿上全是血：“他就在月亮圆的地方。你找不到。你只是……先我一步死。”
凌烽看着他，没有发怒。他站起身，朝小刀点了点头。小刀上前，枪口抵住地鬼后脑。
凌烽没有回头，只朝营门外走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枪响，像这漫长一夜里，最后一滴血落下。
天边已经大亮。硝烟里，一轮满月还淡淡的挂在天上，像被白昼逼得只剩个影子。凌烽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小汤圆画里的那轮月亮。那月亮是黄色的，圆圆的，旁边有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他得回去。
但还不是现在。毁灭者还没死。这场仗，只打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