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站在一处断崖边,看着最后一支车队驶入山脚营地。
那是摩根带来的人。不多,只有三十七个,却个个是跟着黑暗之王走过旧时代的老兵。他们多数已经过了最凶猛的年纪,可当摩根走下车时,那气势仍像一把被岁月包了浆的刀,不亮,但极沉。
“路上遇到点麻烦。有队人想从侧翼摸我们,被我们反吃了。”摩根走过来,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笑,“你呢?都准备好了?”
“只等你。”凌烽说。
“斯格勒家的人呢?”摩根问。
“三百人,今晚到。由阿莫斯的大儿子亲自带队。他们会负责外围,不参与主攻。”凌烽说,“让他们看住南边出山口。那地方宽,我们人手不够时,得有人堵着。”
摩根点头,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老人望向西边渐沉的天,忽然说:“苏烈要是还在,今天这场面,他一定冲在第一个。”
凌烽没说话。他想起丽水镇那个水壶,想起沙漠里那堆白骨,想起很多很多。山风从谷口吹来,冷得像谁把一把碎冰撒在人脸上。
“走吧。开最后一次会。”凌烽说。
指挥所设在矿洞最深处。一盏灯,一张地图,十几个人围成一圈。海狼站在最北,世尊坐于最南,凌烽居中。其余人——穆恩、罗尔德蒙、夜之女王、皇甫若澜、夜姬、尤朵拉、韩锋、王军、摩根、小刀、比恩、安东尼奥,各自按位站定。
“明天天亮,部队分三路进山。”凌烽指着地图,炭笔在七号峡谷外画了个半弧,“海狼带人从西侧断崖攀上去,抢占制高点和通讯节点。世尊带黑甲兵从南侧倒插,盯死基因战士。我带魔军主力从正面压进。韩锋和龙炎守住北口,等我的信号,再投入战场。”
“斯格勒的人呢?”海狼问。
“他们守南线外围,不进来。”凌烽说,“还有摩根,你带你的老兄弟,跟着海狼走西线。那里会是他们最先想突围的方向。我不信他们不给自己留后路。一旦毁灭者想跑,西边是最好走的一条,也是你当年追丢他的地方。这一次,你去那儿等他。”
摩根笑了,把烟头踩灭:“好。那就让我这个老家伙,在当年栽过跟头的地方,把路堵死。”
“所有人都听清各自的攻击线了吗?”凌烽扫视众人。
“清楚。”众人齐声。
“今晚,所有人不要出营,不要生火。明早四点半,各队进入攻击位。五点钟,海狼先断他们的电。看到西边山脊有信号弹升起,总攻开始。”凌烽说完,停顿片刻,“还有没有要说的?”
“说一句。”世尊开口。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像从大地深处滚出来,“这一战,不为权,不为名。为的是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为的是,让黑暗世界再没有这种把人当畜生的东西。所以,谁挡在前面,杀谁。”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身上的杀意都像被这句话点燃了。
“散会。”凌烽说。
众人各自散去。矿洞里重新静下来,只有风从洞口灌入,像极远处有人在哭。
凌烽没有走。他坐在灯旁,拿出那张小汤圆画的纸片。纸角已经磨软了,可上面两个手拉手的小人还在。他看了一会儿,把纸片折好,放回贴身的衣袋。
“哥。”凌峰从外面走进来,压低声音,“刚巡完一圈。都睡了。哨也派好了。”
“你也去睡。”凌烽说。
“睡不着。”凌峰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下,“这一仗,真能打完吗?”
凌烽转头看他。弟弟的侧脸在灯下还带着伤,可那双眼已经不再毛躁,像被这些年的火与血淬过了。
“能。”凌烽说。
“那打完以后呢?”凌峰问。
凌烽想了一会儿,说:“回家。陪爸种树,陪汤圆放风筝。把那些年没过的日子,都补上。”
凌峰笑了一下,眼里有光:“行。那我说什么也得活着回去。”
“都活着。”凌烽说。
两兄弟在矿洞里坐了很久,谁都没再说话。外面的风渐大,把山谷吹得呜呜作响,像整座阿特拉斯山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一战,发出低沉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