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灵山的天光刚亮,凌烽已经站在院中。
他披着件旧外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新结的痂,像被人用红黑两色线在手臂上缝满了补丁。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几声脆响,像把沉睡多日的身体重新唤醒。
皇甫若澜从屋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又皱起来:“你真要现在去?医怪前辈说了,你至少还要静养半月。”
“我这不是躺着静养,我是去办事。”凌烽转过身,看她一眼,“你爸和华老还在他们手里。多等一天,他们就多受一天罪。你比我清楚,皇甫雄图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慢慢磨。”
皇甫若澜没再劝。她认识凌烽这么久,比谁都清楚这男人的脾气。他说要去,就没人能拦得住。况且,她也确实等不了了。
小刀、小武、熊子已经收拾好。三人都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服,刀别在腰后,枪留在东灵山,没带。津城是皇甫世家的地界,带枪进去,反倒让人拿住话柄。
“凌烽,你们放心去吧。这边有我在。”凌万军站在院门口,眼里有不舍,也有支持,“记住,你刚醒,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真要动手,就护好若澜和小刀他们。”
“爸,我知道。”凌烽点头。
秦明月、柳如烟、尤朵拉、白发丽人也都站在一旁。她们有许多话想说,可最终都只化成了几句“小心”“早点回来”。凌烽一一应下,最后朝医怪拱了拱手,转身朝山下走去。
车是秦明月安排好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不起眼,但跑得快。凌烽没开车,他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车窗外,天光渐盛,公路两旁的树影不断后退。皇甫若澜坐在他后面,手机一直放在手里,偶尔亮一下,都是南苑那边的人发来的消息。越看,她的脸色越冷。
“他们在南苑设了卡,不让外人进。我父亲被关在祠堂里。华老被送去外面治伤,可人一直被扣着。”她低声说。
“你爸的人呢?”凌烽问。
“有的被捆了,有的假意低头。真正能用的,不到二十个。”皇甫若澜说,“他们没动我,是知道我迟早会回去。他们就在等我们回去。”
“那更好。”凌烽睁开眼,眼里没有半点刚醒的混沌,反倒冷得像磨了整夜的刀,“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
车入津城时,已经是下午。天色阴沉,风从海河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皇甫世家老宅那片灰墙还未出现在视野里,路边已经多了不少穿黑衣服的人。他们看似闲散,实则每隔一段就有一双眼睛往车里瞟。凌烽连眼皮都没抬,只对开车的熊子说:“继续开。到了门口再停。”
车在皇甫世家大门外停下。那两扇朱漆大门关着,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像一排瞪圆的眼。门口站了六个人,见车一停,呼啦一下围上来。凌烽推门下车,没看他们,只抬头望了眼门楣上“皇甫”两个烫金大字。
“叫皇甫雄图出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锤子砸进这阴沉天里。
那几个守卫脸色皆是一变。有人转身去报信,有人还挡在车前,手按在腰上。凌烽没动,只慢慢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寸。皇甫若澜走到他身侧,像一柄终于归位的剑。
“今天,皇甫家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