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像一把刀横在皇甫家所有人的头顶。
皇甫绝杀缓缓站起身。
他这一站,像把整座演武场都往上提了提。所有人都看向他,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慢慢走向武道场,每走一步,那件灰布旧袍便鼓荡一次,像有看不见的风从他体内向外吹。他的脸很老,可那双眼极亮,亮得不像一个闭关十年的人,倒像两团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铁。
“凌烽,你可知老夫为何闭关十年?”他边走边说,语气不怒不喜,像在讲一件极平常的事,“因为古武界再无人值得我出手。你今日,是唯一一个。”
“那你会知道,这十年,你白闭了。”凌烽说。
皇甫绝杀在凌烽七步外站定。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遮挡。满场目光都凝在他们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真正的宗师对决。一边是百年隐世世家最后的擎天柱,一边是从极北雪原一路杀回江海的魔军之王。
“出手吧。”皇甫绝杀负手而立,竟是不先动。
凌烽没有客气。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出膛之炮。没有虚招,没有探路。这一拳,他用了七重力道,拳风所过,演武场边的旗子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朝外一扯。皇甫绝杀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探出,枯瘦的五指如爪,正正抓向凌烽的拳面。两人一触,气浪轰然四散。凌烽只觉自己这一拳像打进了无底深潭,力道竟被对方掌心那层极绵密的气劲一层层化去。可他没退,第二拳已跟着轰出。
“砰!砰!砰!”
眨眼间,两人已硬撼三记。凌烽的八重力道如海潮叠涌,一波更胜一波。皇甫绝杀的气劲则如渊如岳,稳稳承接,甚至还能在间隙间反攻。他的拳法极老辣,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萧云龙换力的节点上。若换成别人,早被这隔山打牛般的巧劲震乱内腑。可凌烽像没事人一样,任凭你怎么打,他只管往前压。
“好硬的肉身。”皇甫绝杀心中暗惊。他本想在三十招内试出凌烽的极限,可越打越觉得对方像一口烧不穿的铁炉。他的天品气劲分明已催到八分,却仍压不住那个年轻人。
“该我了。”凌烽忽然说。
他变招了。先前他用的多是凌家拳路和魔军格斗术,此刻拳势陡然一沉,整个人像从战场深处走了出来,带着尸山血海,带着化魔之后的滔天凶气。魔王霸杀拳。一式接一式,开天辟地、寂灭一击、霸血炼魔、化魔镇狱。他的拳头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重,像要把这十年压在他心头的账,全在这一场里讨回来。
皇甫绝杀被迫后退。他脸上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凝重。他发觉自己竟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节奏。那不该是一个刚经历大战、身上带伤的人该有的状态。除非这个人,已经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绝杀掌!”皇甫绝杀低喝,终于使出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他掌风忽变,化拳为掌,每一掌都带着一股森然死意,像要把人的生机从骨头里拍出去。这掌法极毒,走的全是要害。凌烽肩头中了一掌,身形一晃,却没有倒。他反手一记肘击,砸在皇甫绝杀肋下,打得老人闷哼一声。
两人在场中像两头不肯退让的兽,拳拳到肉,掌掌带风。台下的人全都看傻了。他们原以为会是一场老宗师压着年轻人打的戏码,没想到竟是这样势均力敌的死战。皇甫若澜嘴唇都咬白了,眼睛一瞬不瞬。秦明月、尤朵拉、白发丽人也都揪着心。
“你伤上加伤,撑不了多久。”皇甫绝杀抹了把嘴角的血,狞声道。
“你看看你自己。”凌烽说。
皇甫绝杀低头,才发现那件灰袍已被血浸湿大半。他脸色铁青。他是皇甫家的天,怎么能被一个后辈逼成这样?他仰天怒啸,气劲如沸,双手同出,将皇甫家最厉害的一式“绝杀灭魂”推了出去。那一瞬,他整个人像化成一柄灰蒙蒙的刀,朝萧云龙当头劈下。
凌烽没有躲。他闭上眼,又睁开。那一眼里,有雪原,有大漠,有阿特拉斯山脉的血火,也有江海老宅里那盏为他留的灯。他出拳。
“黑暗之光。”
拳出无声。天地却像猛地一暗。等那点拳芒亮起时,皇甫绝杀已避不开。他被那一拳正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灯柱,重重摔在台边。他想起身,可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再也没能站起来。
皇甫家数百弟子,全像被抽走了魂。皇甫雄图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凌烽站在场中,血从肩头、肋下不断渗出,可他背仍挺得笔直。他看向皇甫家众人,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
“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