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江海,早晚都带着凉。凌烽开始加大训练的强度,只是还不敢太猛。每日晨起,他在院中站桩,从半小时慢慢加到一小时。小汤圆有时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有时则被秦明月送去幼儿园。院子里静下来,只剩风过树梢和他自己调整呼吸的声。
他恢复得比预想快。医怪那套针法到底非同小可,虽不能让人一夜脱胎,可经脉气血已被拨回正轨。凌烽能感到,那股曾和毁灭者硬撼的八重力道,正在身体最深处一点点重新蓄满。像一口被抽干的井,如今又在深处听见了水声。
这天傍晚,凌烽独自去了江边的旧码头。江水比夏日清瘦了些,夕阳铺在江面上,像撒了一片碎金。他脱了外衣,在江边一块空地上打拳。不练招式,只练发力。他把每一拳都打得很慢,像在水底推墙。这样做极耗体力,不到半小时,额上已全是汗。可他没停。等天彻底黑下来,他才扶着栏杆站定,望着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慢慢调匀呼吸。
“凌烽。”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见皇甫若澜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个保温壶。她今晚穿得素净,长发被江风吹起,像从夜色里走出来的一笔淡墨。
“你怎么来了?”凌烽接过她递来的毛巾,先擦了把脸。
“你出门没带手机。我猜你在这儿。”皇甫若澜走到他身边,把保温壶打开,倒出半碗热汤,“刚熬的。老母鸡,加了参须。你最近练得勤,得补。”
凌烽接过碗,小口喝着。汤还烫着,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皇甫若澜站在旁边,看他把汤喝完,才说:“我听说你让韩锋下个月送你去东灵山。决定了?”
“嗯。”凌烽把碗递还给她,“半年后,世尊在那儿等我。我不能用现在这副身体去见他。”
皇甫若澜没说话。她只是靠过来,把脸轻轻贴在他肩头。江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潮气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她忽然说:“你总说,打完这一仗就回家。可你打了一仗又一仗。”
凌烽转头,看着她发顶。他抬起手,极轻地揽住她的肩:“这是最后一仗。”
“真的?”她仰起脸。
“真的。”他说,“跟世尊打完,无论胜负,我都回来。回来再不打这样的架了。”
皇甫若澜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你要真能这样,我就去把秦氏在海外的业务都转回江海。以后每天给你熬汤。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凌烽也笑了:“那还是把我打回北境去吧。”
两人在江边站了许久,直到风大了,才并肩往回走。老宅的灯远远亮着,像这城里最暖的一粒星。凌烽知道,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难。可只要身后还有这盏灯,他就敢往更黑处走。
第二天,他叫来凌峰,把武馆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交代了。又给穆恩去了电话,让他暂不要回江海,把黑暗世界那边的事再压一压,等他半年后和世尊分出结果再说。穆恩没多问,只应了句“成”。凌烽又去看了华老先生。老人已能下地,只是精神大不如前。见了他,倒还笑得出来:“凌家小子,你可别去东灵山把自己练废了。那地方,去了的人,十个有九个趴着出来。”
“我是剩下那一个。”凌烽说。
华老笑着摇摇头,像在笑他年轻气盛,又像在赞他仍是当年那个不肯倒的凌烽。窗外的桂花正开着,香得满屋子都是。那香气像把这深秋的风都浸软了,软得让人几乎忘了,这世上还有刀,还有约,还有一个人在风雪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