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楼内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那只擅长精神编织、能将人拖入噩梦沉沦的蛛童,在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曹渊等人的群殴下,最终不敌,仓皇逃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众多被其操控、尚在噩梦中挣扎的男兵。
安卿鱼快速分析战场残留的精神波动,判断出蛛童的逃逸方向。“我和沈青竹带人去追,它精神力消耗巨大,跑不远。”
他对林七夜说道,后者点头,眼下最紧急的是唤醒同伴,而追击和彻底清除,交给安卿鱼与沈青竹,更为合适。
“小心些。”林七夜嘱咐一句,便和曹渊,以及刚刚被唤醒、还有些晕头转向的百里胖胖一起,迅速离开男生宿舍,朝着先前传来巨大动静的女生宿舍楼方向赶去。
女生宿舍楼前,一片寂静,与男生宿舍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楼内传出!紧接着,两道人影如同炮弹般,一前一后,从三楼某个破碎的窗口撞飞出来!
玻璃碎片与碎石四溅,人影在空中短暂滞空,随即狠狠砸落在楼前的空地上,激起大片尘土。
林七夜三人瞳孔骤缩,瞬间摆出防御姿态。
烟尘稍散,他们看清了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尉迟惊鸿!她赤着双脚,身上作训服沾满灰尘,几处被划破,长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燃烧着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怒火。
而另一个……
百里胖胖倒吸一口凉气,曹渊眉头紧锁,林七夜的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与尉迟惊鸿有着七八分相似!此刻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得楚楚可怜。
“姐姐……” 那少女落地后踉跄几步,捂着胸口,抬头看向步步紧逼的尉迟惊鸿,眼中蓄满泪水,声音颤抖,带着不解和哀伤,“你不想我吗?为什么要这样打我?你不是……最疼我、最爱我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柔软的怜惜。
然而,回应她的,是尉迟惊鸿更加狂暴、更加凶狠的进攻!
“闭嘴!!”
尉迟惊鸿厉喝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扑上,拳脚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招招直取要害,没有丝毫留情!她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狠辣,带着一股要将眼前这张脸、这个冒充者彻底撕碎的暴戾。
“我特么爱的是我妹妹!”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眼中血丝蔓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顶着她的脸……说这些话!!”
话音未落,尉迟惊鸿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一层淡淡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自她体表浮现,周遭的空气都因那股骤然提升的恐怖威压而微微扭曲。她的速度、力量、反应,在瞬间攀升到一个新的层级!
狂暴状态,触发!
“尉迟明诗”在尉迟惊鸿面前,彻底失去了招架之力,节节败退,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幻化出的白色裙裾已被鲜血和尘土染得污浊不堪。
而此刻,依附在尉迟惊鸿发梢、作为【规则壁垒】核心与力量源的那只蓝色归墟蝶,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读取并具现化尉迟惊鸿内心深处对家人的执念与情感,本是为了制造最大程度的精神干扰和规则束缚,却没想到彻底激怒了她,引来了不死不休的追杀。
更糟糕的是,为了完美复刻“尉迟明诗”的形态,归墟蝶几乎耗尽了精神力,此刻,它已无力再变幻其他形态,或者施加更复杂的规则变化来自保。
眼看尉迟惊鸿的下一击就要将“尉迟明诗”连同它自己一同碾碎,归墟蝶的本能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它强行中断了对“尉迟明诗”幻象的部分维持,将剩余的力量用于自保和逃离——
“尉迟明诗”的身影一阵模糊,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刚刚赶到的林七夜三人仓皇跑去!
“七夜!小心!”曹渊低喝一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但他没有立刻拔刀,禁墟的副作用太大,非必要时他必须保存实力。
林七夜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横挡在前,刀锋直指冲来的“尉迟明诗”。
无论对方是谁,什么来历,此刻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和尉迟惊鸿的暴怒追杀,都足以说明其危险。
百里胖胖躲在林七夜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看着那张与尉迟惊鸿酷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忍不住嘀咕:“这东西什么毛病?干嘛非要变成拽姐的样子?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够惨吗?”
曹渊目光紧锁着冲来的身影,以及后面杀气冲天的尉迟惊鸿,耸肩道:“不知道,或许……是它某种‘爱好’吧。”
就在“尉迟明诗”即将冲入林七夜攻击范围的刹那——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凌厉的刀光,后发先至!
尉迟惊鸿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暗红色闪电,瞬间越过数米距离,手中那柄不知从何处取出的长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精准无比地——
“噗嗤!”
刀尖从“尉迟明诗”的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尉迟明诗”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她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染血的刀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持刀刺穿自己的人。
尉迟惊鸿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因为狂暴而泛着暗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你……” “尉迟明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与此同时,尉迟惊鸿发梢上,那只一直静静停驻的归墟蝶,身躯猛地一颤,随即,从翅膀尖端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失去光泽的蓝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飘散。
【规则壁垒】,彻底破碎。
随着归墟蝶的湮灭,“尉迟明诗”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迅速黯淡下去。她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一软,不再受控地顺着刀刺入的方向,向后倒去。
尉迟惊鸿没有抽刀。
她近乎僵硬地松开了握刀的手,在对方倾倒的瞬间,她伸出手臂,接住了那个倒向自己,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尉迟明诗”倒在尉迟惊鸿的怀里,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白色连衣裙被鲜血浸透了大片。
她抬起变得有些透明的手,似乎想最后碰一碰尉迟惊鸿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姐……”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
她的身体,从被刀刺穿的伤口开始,迅速化作无数温暖而柔和的金色光点,如同夏日清晨被阳光穿透的尘埃,又像是一场无声的、盛大而哀伤的光之雪。
光点飘散,上升,最终彻底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只有尉迟惊鸿怀中,残留着一片迅速冷却的、什么也触及不到的虚无,那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尉迟惊鸿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暗红色的狂暴光芒早已从她身上褪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苍白。她低着头,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林七夜、曹渊、百里胖胖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伤。
他们隐约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尉迟惊鸿此刻看起来,有些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