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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第十天的黎明刺破帕米尔高原的夜幕,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山顶端时,尉迟惊鸿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一抹红光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周身汹涌的气旋在这一刻骤然收束,归于平静。体内的瓶颈如同碎裂的琉璃,寸寸瓦解,她突破了,而且势头并未就此打住,磅礴的精神力如江河奔涌,一路推着她稳稳踏入了克莱因境中期。

    主神已经不在身边了,他设下的结界在她起身的瞬间悄然消散,连同他留下的那句话,还清晰地回响在她脑海里: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在大战之前,我不会再出现。】

    尉迟惊鸿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接下来的路,是真的要靠自己拿命去趟了。

    林七夜回到喀什玉龙边防连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整座边防连安静得不同寻常。从大门望进去,操场上空无一人,没有训练的口号声,没有巡逻的脚步声,甚至连炊事班的烟火气都比往日淡了几分。整座营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回来了?”安卿鱼的身影从门廊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神态从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七夜收回目光,问道:“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哦,从昆仑虚的时光剪影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我就来接管这里了。”安卿鱼说得轻描淡写,“我下令让他们全都待在宿舍里,未经允许不得出门,毕竟那段时光剪影涉及的东西太多,越少人亲眼目睹越好。”

    “不愧是你。”林七夜由衷地感慨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新兵们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安卿鱼端着杯子,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之中似乎已经有不少人开窍了,还有一些人虽然看起来还有些迷茫,但亲眼目睹了那场时光剪影之后,似乎也都有所领悟。”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公格尔峰那边的新兵,胖胖和拽哥正在带队过来。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林七夜便转头望向边防连大门外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们已经到了。”

    边防连外的土路上,一个披着深红色斗篷的胖子正领着一百多位新兵,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那些新兵个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七天前未曾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被风雪打磨过后沉淀下来的坚毅。

    队伍的最末端,沈青竹叼着一根烟,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像一头慵懒而警觉的牧羊犬。

    百里胖胖一进营地就四处张望,扯着嗓子嚷嚷:“我拽姐呢?她不是说去宰那几个外神代理人了吗?我还等着听战况呢!”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忽然落在林七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咦?七夜,你突破克莱因境了?”

    沈青竹也注意到了,吐出一口烟雾,挑了挑眉:“这下你应该可以揍尉迟大雁了吧?”

    林七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天而降——

    “呵,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

    尉迟惊鸿从半空中落下来,靴子轻轻点地,几乎没有扬起灰尘。她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那股属于克莱因境中期的压迫感还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存在感。

    林七夜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无语地开口:“为什么你一突破就是克莱因境中期?”

    尉迟惊鸿心情大好,扬起下巴,眉飞色舞地说:“或许因为我是个天才吧。”

    林七夜叹了口气,再次陷入了自闭。他早该认清现实的,何必给自己希望呢?

    新兵们为期七天的极限训练正式结束,接下来就是收拾行装,返回上京市,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觉得在这之前,七夜你得先跟新兵们开个会。”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青竹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从这次训练中领会到了一些东西,但还需要一个人来点醒他们,把他们的思想引领到正确的道路上,还有,为什么要设置淘汰制,把他们分流进入两个不同的环境,这一点也需要向他们解释清楚。”

    林七夜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那些或坐或躺、正在休息的新兵们,掠过他们年轻而疲惫的面庞,掠过他们眼中尚未熄灭的光。

    他拍了拍沈青竹的肩膀,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拽哥,你替我去跟他们开会总结吧……我有些累了。”

    话音落下,他没等其他人回应,便转过身,径直朝着边防连外的一座山峰走去。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他们认识林七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可靠,永远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站出来主持大局的林七夜,此刻的背影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萧索。

    曹渊皱着眉头,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深红色背影,不解地开口:“七夜这是怎么了?”

    江洱歪着头想了想,轻声说:“也许……是真的累了?”

    “我觉得不像。”曹渊摇了摇头。

    尉迟惊鸿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跟了上去:“等着,我去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他就清醒了。”

    百里胖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咂了咂舌,感慨道:“果然,唤醒七夜最好的办法还是拽姐的巴掌。”

    阳光穿过云霞,洒落在远处连绵的雪白山峰上,为山脊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林七夜坐在一块覆雪的岩石上,望着边境线外不断翻腾的灰白色雾气。他的深红色斗篷铺在积雪上,像是一滴落在洁白画布上的朱砂,醒目而孤独。

    尉迟惊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她在林七夜身后站定,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喂,林七夜,姐来拯救迷途的你了。”

    然后她一巴掌拍了上去,这次没扇脸,拍的是后脑勺,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人从走神中打回来。

    林七夜被拍得往前一栽,稳住身形后叹了口气,没有回头:“大雁,你愿意为天下苍生献出一切吗?”

    “当然不愿意啊。”尉迟惊鸿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语气理直气壮,“老娘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吗?”

    林七夜微微诧异,转过头来看她:“那你为什么当守夜人?”

    尉迟惊鸿一耸肩,双手一摊:“不当守夜人当什么?当大夏内奸吗?”

    林七夜被她这番朴实无华的逻辑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无奈地说:“你这思想觉悟怎么比我还低?有待提高啊。”

    尉迟惊鸿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些事情烦恼?”

    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在昆仑镜里看到了很多,和他们比起来,我觉得我自己……”

    “行了。”尉迟惊鸿打断了他,在自己身上翻找了好一阵,从上衣口袋摸到裤子口袋,又从裤子口袋翻到内袋,最后终于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给了他。

    林七夜接住那东西,低头一看,是她的守夜人纹章,他翻到背面,看到那四句铭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心中的迷雾,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林七夜握着那枚纹章,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他抬起头,看着尉迟惊鸿,调侃道:“你这纹章是不是发下来就没拿出来过?这么新。”

    尉迟惊鸿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看破不说破,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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