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烬既已成就巴蛇妖躯,第一件事,自然不是去找齐云派,也不是去等什么三剑双星。
而是要先稳住这八百里黑泽水府,稳住自己的基本盘,毕竟白捡的现成势力,不用白不用。
他如今这具妖躯,已经彻底不是先前的黑水玄蛇。
寒潭深处,千丈黑金巨蟒缓缓舒展开身躯,整座寒潭都被挤得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黑水翻涌,潭壁开裂,那些原本沉在潭底的万年寒石,被蛇身轻轻一压,便碎成齑粉。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庞大到近乎离谱的身躯,心里也沉默了一下。
大是挺大,就是转个身都费地方。
下一瞬。
轰!
寒潭炸开。
黑金巨蟒冲天而起。
千丈蛇躯从水府最深处盘旋升空,身上古老魔纹一圈圈亮起,巴蛇之印浮在头顶,如吞噬光线的黑色日轮。
身上庞大的妖气不是扩散,而是碾压全场。
整个八百里黑泽水府,在这一刻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水流停滞,群妖失声。
一处偏殿外,一名鱼首妖将正满脸兴奋地等着消息。
他是鬼目蜈蚣麾下妖将。
方才四大妖王入寒潭,他便觉得大局已定。
蛇君化蛟失败,气息全无。
四位妖王若吞了妖丹、分了蛇骨,八百里黑泽水府必然重新洗牌。
到时候鬼目蜈蚣吃肉,他这种手下,多少也能喝口汤。
说不定还能混个新水府统领当当。
想到这里,鱼首妖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可下一刻。
他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像冰冷毒手一样攥住了他的妖魂。
他艰难抬头。
然后看见了这一生最恐怖的画面。
遮天蔽日的黑金巨蛇,盘踞在水府上空。
庞大蛇躯绕过一座座水下山峦,鳞甲如黑金浇铸,每一片都比殿门还大。
那双血月般的竖瞳,正冰冷俯瞰整座水府。
而之前前往寒潭的四大妖王的气息,彻底没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位原本统领八百里黑泽水府的蛇君的威压。
“不……不对……”
鱼首妖将喉咙发干。
蛇君没有化蛟。
可为什么比化蛟还可怕?
那根本不是蛟龙的威压。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暴虐、更不讲道理的洪荒凶威。
像天生就站在食物链顶端。
看你一眼,你就该跪下。
鱼首妖将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水里。
“拜见蛇君!”
他身后的妖兵更是不堪,有的当场显出原形,有的趴在地上抖成一团,还有几只鱼妖被吓得翻了白肚皮,又赶紧抽搐着翻回来继续跪。
不止这里,八百里黑泽水府各处,所有妖将妖兵都被这股威压惊动。
一处处水寨打开,一座座妖洞震颤。
蛇妖、鳄妖、龟妖、鲶鱼精、黑鳞水鬼,全都带着部下赶回水府主域。
没人敢不来,也没人敢装死。
想要反叛的四大妖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个时候,谁敢装死,谁就真得死。
很快,黑泽水府主殿之外,跪满了妖兵妖将。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
顾长烬庞大的蛇躯盘在水府上空,血月竖瞳扫过下方。
群妖头垂得更低。
“毒蟾、鬼目、血蛛、老鳖。”
“趁本君渡劫之时,破阵入潭,意图谋逆。”
“已被本君吞杀。”
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妖族脑海中炸响。
群妖瑟瑟发抖。
有几个原本属于四大妖王麾下的妖将,更是差点瘫软下去。
顾长烬淡淡道:“本君不管你们之前有何心思。”
“从今日起,一切照旧。”
“该守水寨的守水寨,该巡河道的巡河道,该缴贡的缴贡。”
“若再有二心。”
他头顶巴蛇之印微微一亮,整座水府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本君不介意多吃几口。”
群妖哪里还敢迟疑,齐齐叩首。
“谨遵蛇君法旨!”
顾长烬这才收回目光。
下一刻,千丈妖躯缩入水府深处。
黑光一闪,主殿之前,多出一名黑脸大汉。
身形高大,肩宽背阔,面容阴沉,眉心有一枚若隐若现的黑色巴蛇纹。
他穿着一身玄黑水君袍,袍角绣着暗金色水纹,腰间束着墨玉带,行走之间,有一股压得群妖不敢抬头的凶戾威严。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后随手凝出一道水镜,镜中倒映出一张黑得十分纯粹的脸。
顾长烬沉默片刻。
“好一个黑脸大汉……”
他扯了扯嘴角。
行吧。
妖族他我的审美。
不能要求太高。
至少这张脸看着够凶,挺适合当水府妖君。
一路入殿,两侧妖兵妖将跪倒一地。
“拜见府君!”
“拜见蛇君!”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入黑泽水府主殿。
直到坐上那张由万年寒玉和妖兽骸骨打造而成的王座,他才真正开始梳理黑水玄蛇上千年的记忆。
先前时间紧迫,一环接着一环来,只能挑了天命、齐云派、化蛟死劫这些重点看。
如今才有时间慢慢翻。
这条黑水玄蛇活了上千年,记忆又乱又杂。
从无灵智的蛇类开始,吞食灵果,踏入妖修之途,觉醒灵智,凭借着身上微薄的黑水玄蛇血脉,最终一步步成长为这八百里黑泽水府的府君。
记忆当中,也曾和正道剑仙交过手,也曾和魔道的一些大佬一起干些坏事。
顾长烬一边翻,一边筛掉那些没用的东西。
齐云派的三剑双星要管。
但这些都不是最急的。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先天灵物。
自从发现道果能从先天灵物中炼出归一道元后,这类东西在他眼里就不是宝物了。
而是加速自己成长的无上至宝。
而九州这种类似蜀山剑仙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先天奇珍、地脉灵胎、仙府遗宝。
顾长烬闭着眼,在记忆中一点点搜索。
黑泽以北三千里,有一处雷火崖,曾有【先天雷劫果】的传闻。
西南万毒山深处,地底火脉里结有一株三千年一熟的【地脉玄阳朱果】。
甚至东海极深处,还有一截断裂的【上古建木枯根】……
看着这些尘封的传闻,顾长烬嘴角的冷笑却越来越浓。
因为这些绝世灵物、造化奇珍,每一个其实都早已打上了“主人”的烙印。
“雷火崖的雷劫果,是齐云派给‘双星’之一的纯阳剑体留着练第二元神的。”
“万毒山的玄阳朱果,是留给那位背负青冥神剑的天才女弟子洗髓阀体的。”
“至于那建木枯根……更是齐云派诸位‘人仙’留着举派飞升、带资跑路时用的渡劫底牌。”
只要在九州,这些尚未出世的天地灵物,全都被齐云派那些天天掐指算命的老道用“天机盘”给算得明明白白。
什么时候成熟,由哪个正道弟子去取,甚至连路上会遇到什么妖魔阻拦、怎么斩妖除魔扬名立万,都写好了剧本。
别人若是侥幸得了,便是不知天数、福缘不够,轻则引来天谴,重则被正道剑仙打成“妖邪抢夺机缘”,直接一剑枭首,连皮带骨一并炼了。
这天下最大的机缘,竟是成了正道高层的私相授受的自留地。
这种天数,何其霸道?又何其恶心?
“好一个天数既定,好一个代天封赏。”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纹路在玄黑长袍下若隐若现。
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哈的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可惜啊,本老祖的名号,不在你们那天机盘上。”
“天定谁的,本座管不着。但只要被本老祖撞见了,那便是……此宝与吾有缘!”
你们天定留着当新手大礼包是吧?
那本老祖就偏要赶在所有人前面,把这些天定灵物连根拔起、生吞活剥了去喂道果!
本座倒要看看,等那天命之子兴冲冲赶到仙府,发现连地皮都被舔干净了的时候,那自诩算尽天机的齐云派,道心会不会当场崩个干净!
就在他继续搜索记忆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鱼鳞妖将连滚带爬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府君!”
“不好了!”
“深泽鳄王带着手下妖兵妖将,打过来了!”
顾长烬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深处,像有两轮血月亮起。
鱼鳞妖将只是被看了一眼,便浑身一僵,差点妖魂离体。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忽然笑了。
笑得很阴冷。
“本老祖正愁没东西补身子。”
“它倒是敢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