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道城,往日云雾缭绕、钟声不绝的道门祖地,如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长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上元府弟子,有各脉带来的精锐,也有被打烂后留下黑色黏液的扭曲体。
一头头扭曲体趴在屋檐与石柱上,吞食残留的心相之力。
整座道城,已经变成了逆真会的巢穴。
上元大殿之外。
谢无妄负手而立。
在他身后,是逆真会的千相修士、扭曲使徒,以及一批从镇妄司倒戈过来的道门强者。
片刻后。
大殿之门缓缓打开。
下元天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白道袍干净如初,身上没有一滴血。
可大殿内,已经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上元府天师,各脉掌教,留在里面的所有道门高手,全死了。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
“结束了?”
“结束了。”
对于上元天师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谢无妄并不在意。
什么世界保护,什么天外污染。
不过是失败者死前最后的挣扎。
世界献祭早就开始了。
逆真会在黑罗巴州暗中埋下的七根扭曲之柱,已经吞噬了数千万人的恐惧与执念。
再加上过去百余年积累的扭曲本源,其余十一根扭曲之柱也已经全部成型。
十八柱齐备,接下来只需将它们转移到云顶草原最高处,组成完整的升格仪式。
那里距离天穹最近,也是蓝星空间最薄弱的节点之一。
一旦十八根扭曲之柱同时贯穿现实,便能向天外的伟大存在献上整个世界。
想到这里,谢无妄眼底闪过狂热。
他老了,这具肉身已经活了近百年,皮肤松弛,骨骼衰败。
哪怕拥有近乎无敌的心相之力,也挡不住血肉一点点腐烂。
正因为拥有过权势与力量,他才比普通人更怕死。
他已经站在世界顶端。
凭什么还要百年之后化作一把黄土?
只要完成献祭,然后得到天外赐福。
他便能摆脱这具腐朽肉身,真正升格为不朽生命。
“按原计划行动。”
谢无妄淡淡下令。
“第一队前往黑罗巴州,回收七根主柱。”
“第二队在联邦各大城市制造扭曲事件,吸引血炼军与轨道舰队。”
“其余人随本座前往云顶草原,布置最终仪式。”
一名逆真会长老低声问道:“联邦那边怎么办?”
“顾长烬已经接管议会与军部,还在全民推行血炼之法。”
谢无妄冷笑,但并不在意。
“血炼之法确实能克制心相。”
“可修炼需要时间。”
“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只要整个联邦同时爆发扭曲灾难,军部再强,也不可能一瞬间照顾到每一座城市。
何况道门九脉核心力量已经覆灭,剩下的联邦已经不足为虑了
众人领命离去。
下元府天师走在最后,跟在他身后的,是投靠下元府的千相与百相修士。
所有人神情振奋。
他们已经亲眼见到天师踏入万相。
只要升格仪式成功,他们同样能得到赐福。
可下元府天师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上元府天师临死前的声音。
……
上元大殿内。
所有人都知道逃不掉了。
下元府天师独自走入大殿时,上元府天师已经散去心相。
其余几脉掌教也没有再抵抗。
他们围坐在一起,将残余心相之力全部汇入上元府祖传的太虚镜中。
镜面之上,画面不断变换。
被扭曲覆盖的城市,十八根贯穿天地的黑柱,还有一个站在无边血气中的模糊身影。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推演。”
上元府天师脸色青紫,声音却出奇平静。
“也是这个世界最后的生路。”
下元府天师冷冷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世界没有限制心相。”
上元府天师抬起头。
“它是在保护我们。”
“道门九脉,并非心相门正统。”
“只是当年心相门封闭本界后,留下的外门九脉。”
“上元府历代掌握一部分旧日记忆,所以我们知道。”
“心相门曾经走出诸界,也曾献祭世界。”
“可他们最后引来的,不是升格。”
“而是一种以世界为食的污染。”
下元府天师的眼神微动。
“万相之路被锁死,也不是世界嫉妒我们。”
上元府天师继续说道:“而是心相门主动斩断了道路。”
“那种污染能沿着心灵侵入。”
“修为越高,越容易被它看见。”
“他们不想让天外源头重新找到这里。”
下元府天师沉默了。
“那下元府呢?”
“下元府从来不是与上元府并列的祖庭。”
上元府天师苦笑。
“每当上元府衰弱,道门便会推出最善征伐的一脉,代为镇压天下。”
“那一脉,便被称为下元府。”
“你们负责杀伐镇压,而我们则是负责道门的传承。”
只是传承太久,许多东西都断了,上元府守着残缺真相。
下元府只记得斩邪,却忘了那邪究竟从何而来。
“十八柱一旦完成,天外源头便会重新锁定蓝星。”
“所谓赐福,不过是让你们先变成它的触须。”
“然后借你们的心相,吞掉整个世界。”
下元府天师看着他。
“若真如此,还有救吗?”
上元府天师沉默片刻。
太虚镜中,那道被无边血气笼罩的身影逐渐清晰。
“有。”
“找到能够以现实之躯承载心相之力的人。”
“只有虚实平衡,才能斩断污染。”
“这是心相门等了数万年的答案。”
说完,上元府天师划开掌心。
一条细小血线飞出,没入下元府天师右手。
“这是最后的指引。”
“你若还记得自己是道门中人……”
“便替我们,做最后一次正确的选择。”
……
回忆散去。
下元府天师停下脚步。
身后的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天师?”
“没事。”
他淡淡回应,随后缓缓低下头。
右手掌心,一条细小血线正在皮肤下游动。
时而指向云顶草原,时而又转向道门祖庭传承点所在。
他眼底第一次闪过痛苦。
他踏入了梦寐以求的万相。
亲手杀光了相交数十年的故人。
也将整个世界推到了毁灭边缘。
可若上元天师说的是真的……
“我可能……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