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得必有失。”
顾长烬看向道果深处，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幽暗，缓缓浮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幽暗深处，似乎有无数条本该消失的命运正在沉浮。
它们早已断去，可每当道果转动，那些断裂之处，便会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回响。
像是有人隔着无数岁月，在另一个世界轻轻敲了一下门。
顾长烬只是听见了一瞬，眼前便浮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错觉。
仿佛自己的意识已经离开真仙界，被拖进了一片不属于任何世界的神秘领域。
在那里，他会成为某一个人，也可能重新成为另一个自己。
至于进去以后会遇见什么，又该如何离开，道果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只留下了四个若有若无的字。
他我残响。
下一刻，所有异象同时消失。
顾长烬重新站在真仙界的天空之上，四周仙气流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这……只给个名字？剩下的全靠自己猜？”
顾长烬摇了摇头。
不过他倒没有在这里继续纠结。
道果既然等到自己踏入地仙才显露这份变化，其中涉及的东西，必然不会简单。
眼下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便已经足够了。
真到了被拉进去的时候，再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比起一件尚未真正发生的事情，他现在更需要做的，是先弄清楚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
顾长烬抬起头。
远处，一座庞大城池横卧于群山之间。
城墙并不算高，却像是从整片大地中自然生长出来，与四周数十条山脉连为一体。
一条银色长河自山巅垂落，从城池中央穿过，又化作无数水道流向四方。
仙舟沿河而行。
一道道遁光则从不同方向落向城门。
城池上空没有禁绝飞行的阵法，却有一层肉眼难见的仙纹笼罩天地，安静分辨着每一道进入其中的气息。
顾长烬看了片刻，归一仙业中的世界之心微微一动。
几段原本已经破碎的记忆，忽然从中浮现出来。
“青岳大域，临渊仙城。”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没想到自己对这地方还真有些印象。
当然，这份印象并不属于他，而是来自那枚已经融入归一仙业的地仙果位。
果位原本的主人，乃是万象仙宗山河一脉的地仙长老。
此人过去似乎来过临渊仙城不止一次。
只是相关记忆破碎得厉害，顾长烬只能认出城池和大域，至于来这里做过什么，却是一片模糊。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还算清楚。
临渊仙城东部，有万象仙宗的一处常驻别院。
那处别院平日里负责接引门中弟子、收取附近疆域的供奉，也为万象仙宗监察青岳大域的动静。
而驻守别院的，恰好也是山河一脉的人。
“还真是巧了。”
顾长烬目光微动。
自己刚刚炼化一位万象仙宗山河一脉地仙的果位，转眼便被其中的因果送到了一处同脉驻点附近。
这要说完全是巧合，他自己都不信。
只是究竟是旧因果在牵引，还是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这枚果位回来，现在还不好说。
顾长烬没有急着进城。
他的神念顺着天地仙气无声散开，从城墙、河流、山脉之上轻轻扫过。
临渊仙城很大。
城内真仙气息不少，玄仙气息也有，但更多的是没有成仙的修士气息。
从果位留下的零碎记忆来看，这里还是青岳大域东部最重要的几座仙城之一。
城外十二条仙道贯通四方，往来的仙舟不只是承载修士，同样会运送来自各方世界的灵矿、仙药和本源灵物。
大衍仙朝在这里设有仙府。
附近几个仙门，也都在城中留下了产业与接引之地。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消息流通极快。
顾长烬想知道真仙界如今是什么时代，各大仙门之间又是什么情况，临渊仙城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至于地仙层次的气息，则只有两道。
一道位于城池中央的仙宫深处，气息厚重，与整座临渊仙城的大阵连为一体，多半是此城城主。
另一道则位于城东。
那里群山环绕，山河之气交织成一头沉睡巨兽，与果位残留的一缕气机隐隐呼应。
万象仙宗驻点。
两道气息都不算弱，却也没有给顾长烬带来多少威胁感。
他如今虽然只是地仙初期，但这一身境界，是以归一仙业承载真正大界后硬生生突破而来。
更别说，他还有道果、太一玄都剑，以及不知道多少世积累下来的手段。
同为地仙，差距同样可以大到没有道理可讲。
顾长烬原本还准备收敛气息，先以普通修士的身份进入城中，再慢慢打探真仙界的情况。
可如今真正看见临渊仙城，他反倒改变了主意。
自己有实力，有境界，还有一份能够与万象仙宗扯上关系的身份因果。
为何还要像个刚刚飞升、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修士一样，老老实实排队入城，再一点点旁敲侧击？
那不是谨慎，那是傻，放着手里的权势不用。
真仙界的秩序，本就是按照境界和实力划出来的。
普通修士进入临渊仙城，需要验明来历，缴纳仙晶，再由护城仙镜照过神魂与修行气息。
若是玄仙到来，则可以直接从上方仙门入城，由仙府派人接引。
至于地仙大能……那已经是足以在一方大域开宗立派，或者镇守一脉道统的存在。
这样的人主动登门，别说查验身份，城中真正能够做主的人都必须亲自出来相迎。
顾长烬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他可以隐藏底牌，却没有必要把境界也藏到需要看人脸色的程度。
况且临渊仙城本就有两位地仙坐镇。
他若把气息藏得干干净净，悄无声息混入城中，一旦被大阵或者某件特殊仙器察觉，反而更容易让人怀疑他别有所图。
倒不如光明正大。
地仙，自然要有地仙的入城方式。
想到这里，顾长烬一步踏出。
数万里距离在脚下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临渊仙城之外。
城门前方，数艘正在接受查验的仙舟同时停住。
镇守城门的仙将刚要开口，一股浩瀚却并不狂暴的气息，便从顾长烬体内缓缓升起。
轰！
临渊仙城上空，无数仙纹同时亮起。
贯穿整座城池的银色长河骤然静止。
群山低鸣，万道退让。
顾长烬身后并没有显露完整的归一仙业，仅仅浮现出一轮模糊的纯白仙光。
可那份真正承载一方大界的地仙威压，已经沿着护城大阵，传遍了整座临渊仙城。
城中央，古老仙宫的大门轰然打开。
城东深处，万象别院之中，一名闭关多年的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街道之上，无数修士同时抬头。
坊市中的叫卖声戛然而止。
几座悬浮在城内上空的炼器楼同时收拢仙火，就连正在仙府前争执的两名玄仙，也在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立刻闭上了嘴。
他们不知道来者身份，更不知道这位陌生地仙为何突然出现在临渊仙城。
可所有人都很清楚一件事。
一位此前从未在青岳大域出现过的地仙大能，来了。
一名刚从仙舟走下来的真仙愣愣望着城外那道身影，脸色瞬间变了。
“地仙！这是哪里来的地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