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仙光笼罩全身，苍白的面具遮住面容，只露出正中那个古老的“仙”字。
随着顾长烬一步又一步地走出中天仙宫，整座仙宫的天地规则似乎都像是找到了源头一般。
九重云海停止了翻涌，天地之间的五行不再流转，东南西北四方之间的距离，也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似乎是感应到了中天仙宫的苏醒，四方五行仙宫也有异象显化。
火德仙宫率先亮起！
一轮赤金大日自宫殿之后缓缓升起。
那具已经在主位上沉寂三千年的火德宫主皮囊，忽然睁开了双眼。
火之本源从天地深处抽离出一道投影，尽数灌入其中。
赤袍自行披身，身后缕缕火之本源显化虚空。
火德宫主一步走出大殿！
紧接着，金光贯穿天穹，通天神木破开云海，万顷天水倒悬，厚重山影托起整座仙宫。
金、木、水、土四座主殿同时开启。
四具尘封已久的皮囊接连睁眼。
五行本源齐聚！
五尊玄仙中期的强横气息，一道接着一道，横压仙宫！
而这仅仅是开始。
五行之上，四方仙宫同时震动。
东天纯白，一道横贯天地的白线自宫门后方浮现。
西天昏黄，一轮沉入大地的落日重新升起。
南天赤金，炽烈仙光照彻云海。
北天深青，寒夜一瞬覆盖无数浮空仙山。
四具身穿古老宫主法袍的身影，先后走出宫门。
沉寂在东南西北四方权柄中的本源投影，也在同一刻越过天地，落入四具皮囊眉心。
原本空洞的眼眸，第一次有了俯瞰众生的神采。
玄仙后期！
而且是整整四尊！
一道又一道强横气息压下，仙宫之中，刚刚经历过内战的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仙军中仙兵凝聚的军魂沉寂，手中的仙兵仙矛失去锋芒。
就连叶清瑶身后那尊暂时拥有玄仙之力的龙凰法相，都在四方落定的瞬间缓缓收拢双翼。
随后，在亿万道目光注视之下，五行、四方九位宫主同时转身，朝向中天石阶躬身行礼。
“恭迎宫主归来！”
九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一拜，拜得是五行低首，四方俯身。
也拜碎了仙宫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直到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怀疑那道身影的身份。
人族第一仙！
仙宫之主！
更可怕的是，九位宫主身后的天地本源，都在朝着那道朦胧身影汇聚。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整个世界，都站在了他的身后！
“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忽然从五行云天传来。
周玄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前一刻，他还是被金红锁链钉在半空、等待薪火盟发落的阶下囚。
可现在，中天宫主苏醒，九宫齐现！
什么真龙血脉，什么薪火众望，在真正的仙宫之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随着九宫权柄落下，叶清瑶凝聚出的金红锁链也开始不断震颤。
周玄度猛地挣脱出来，连仙律大印都顾不上捡，跌跌撞撞便朝中天石阶飞去。
“宫主！”
他在石阶下重重跪倒，又叩又拜。
这位执掌仙律司数千年、一言便能决定无数仙官生死的真仙极境大司律，此刻激动得竟像是终于见到家中长辈的孩子。
“宫主，您终于归来了！”
旧派仙族与白甲仙军也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纷纷跪下。
“恭迎宫主！”
“请宫主平乱！”
“诛灭叛逆！”
山呼之声一浪接着一浪。
与之对应的薪火盟一边则是陷入了寂静和绝望之中。
许长安腰间的青色小壶不断震颤。
他明明已经用力握住仙剑，可剑柄仍在掌心轻轻晃动。
不是他在害怕，而是连手中的法宝，一生之根基，都在畏惧那道身影。
“这就是……仙宫之主？”
一名薪火盟真仙极境声音干涩。
他少年成名，一路横推同代，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异族真仙，也从未退后过一步。
年轻时，他甚至曾在心中想过。
人族第一仙又如何？
先行一步罢了。
终有一日，自己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可如今真正见到，他才知道那个想法有多么可笑。
这根本不是在面对一位强大的修士。
更像是在面对五行，面对四方，面对脚下这片养育了亿亿万万众生的完整天地！
另一名年轻真仙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根根浮现。
“不对……为什么！！他甚至没有对我出手。”
“可我为什么会觉得，反抗他本身就是错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没有任何的举动，可是整个天地，包括你自己，包括这些规则、本源，你的一生的根基，都在告诉你。
跪下，臣服，不可与之为敌！
仙宫各处，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仙官、仙军同样承受着这股压迫。
有人本想继续观望，此刻却发现自己连抬头都做不到。
有人刚刚在心中推演过薪火盟胜后该如何自处，如今那些算计却像被一场滔天洪水冲得干干净净。
更有人望着九宫齐出的景象，忽然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方才席卷仙宫、险些撕裂整个人族的内乱，在中天宫主眼中，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群孩子趁大人不在时掀翻了桌案。
第六云关内，程问山握住帅案边缘，勉强维持站立。
身后十余万镇界仙军，却已经在九宫现身的刹那跪倒大片。
就连薪火盟最核心的几名真仙极境，身形也开始一点点下沉。
唯有叶清瑶仍握着仙剑，站在云海最高处。
只是她身后的龙凰法相已经缩小了大半，金红光芒也在九宫权柄之下不断明灭。
凤曦没有说话。
因为就连她，也在那道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
周玄度却已经爬上数层石阶。
他跪在距离顾长烬不远的地方，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替自己做主的人，猛地回身指向叶清瑶等人。
“宫主，就是他们！”
“叶清瑶勾结许长安，暗中建立薪火盟，私调仙军，冲击仙律司，攻打仙宫中枢！”
“他们还打伤诸位仙官，损毁宫主留下的仙律，甚至扬言要清扫九宫、叩问中天！”
“此等叛逆，若不………”
顾长烬微微侧目。
“太吵了。”
周玄度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透明。
紧接着是手臂、胸膛、仙躯、神魂，以及那座苦修无数年才开辟出来的仙道世界。
这位站在人族权势顶端数千年的仙律司大司律，就这样在亿万道目光之中，化作无数纯净灵光，悄然散入天地。
仿佛他本来便属于这里。
如今，只是被天地重新收了回去。
山呼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在高喊诛灭叛逆的旧派仙官，一个个保持着跪伏姿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顾长烬没有再看周玄度消失的位置。
苍白面具缓缓转动。
隔着朦胧仙光，他的目光落在了唯一仍旧站立的叶清瑶身上。
叶清瑶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不知为何，明明看不见面具后的眼睛，她却莫名觉得这道目光有些熟悉。
下一刻，顾长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说………就是你，要反了本座的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