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趣。”
声音从高空落下，整座法庭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因为另外两艘战舰的舱门也缓缓开启了。
一名白发老者与一名红袍女巫先后走出，六道星环各自悬在身后。
二人的晨星坐标尚有些虚浮，第六道星环的边缘也没有完全稳固，显然才突破不久。
可无论如何，那也是两位真正跨过五阶极限、已经能够感应位面海的晨星巫师。
三名晨星巫师！
三艘巫师军团战舰！！
相互交叠的星环辐射笼罩下来，巫师联盟刚刚升起的城市护罩，表面立刻泛起一圈圈银色涟漪。
三眼法官握住法槌的手微微收紧。
法庭中的五阶巫师更是悄然聚到一起，再没有人顾得上审判台中央的维克托。
对方根本不是误入赫尔林大陆。
这三艘战舰，从一开始便是冲着巫师联盟来的。
没等法庭一方开口，联盟中央城区深处，忽然传来两声悠长轰鸣。
一声来自城东的生命母树。
数千米高的银白树冠无风而动，磅礴生命力沿枝叶升上天空。
六道翠绿光环从树冠后方依次展开，将压在城市上空的星环辐射撑起一角。
另一声则来自地底。
整座中央城区轻轻震动，街道缝隙里亮起暗红纹路。
一尊由黑色岩石与熔岩构成的庞大身影穿过地层，站在法庭外侧，炽热岩浆顺着它的肩膀缓缓流淌。
同样是六环。
巫师联盟的两位晨星终于露面了。
高空中，为首的晨星统领维尔纳看见这两股气息，脸色倒是缓和了少许。
“我就说，能统治一座大陆的势力，总不至于连真正的巫师都没有。”
可当银白树冠向两侧分开，露出其中那名长着尖耳、额生翠绿纹路的精灵女巫时，维尔纳的声音停住了。
他又看了看另一侧完全没有人形，只有熔岩与岩石构成的元素巨人。
刚刚缓和的神情，顿时变得比先前更加难看。
两位晨星。
竟然还是异族！
精灵女巫显然没有理会维尔纳的脸色。
她站在生命母树上方，先看过三艘战舰，又扫了一眼舰体外层那些此前从未见过的银色结构，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
“三位远道而来，巫师联盟此前并未收到拜访文书。”
“敢问诸位来自哪一片大陆，又隶属于哪座高塔？”
熔岩巨人也发出低沉声音。
“大家同走巫师道路，有任何分歧都可以谈。”
“直接撕开大陆屏障，驾驶战舰进入联盟中央，并不是客人应有的礼仪。”
“同走巫师道路？”
维尔纳盯着它们，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我一路进入赫尔林大陆，看见人族高塔被你们占据，人族巫师被赶到大陆边缘，就连巫师联盟的最高法庭，也坐满了过去只能摆上实验台的材料。”
“现在，你们却告诉我，大家走的是同一条道路？”
维尔纳向前踏出一步，身后的第六道星环猛然扩张，将两位联盟晨星刚刚撑起的空间重新压了下去。
“你们窃取人族巫师留下的精神法，瓜分高塔，抹去历史，最后连‘巫师’这个名字也想一并抢走？！”
“我就说，为何赫尔林大陆的人族巫师如此之少。”
“原来都成了你们这些材料向上爬的垫脚石！”
法庭内刚刚平息的怒火再度被点燃。
银发精灵大巫师抬起法杖，蓝晶族席位上的几名巫师体内同时绽放强光。
那尊熔岩晨星体表更是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内部近乎白炽的元素核心。
精灵女巫抬手拦住它们。
她的目光从维尔纳移向另外两名晨星。
可那一老一少并没有觉得同伴说得不妥。
相反，两人望向法庭内那些异族巫师时，眼神同样冷漠。
维尔纳身后的战舰则在此刻完全开启舱门。
一队又一队巫师踏着银色光流走出。
三环巫师组成最基础的施法方阵，四环巫师负责维持星环节点，五环巫师则分别站在三艘战舰的巫阵核心。
短短片刻，高空已经出现了数百道身影。
所有人的法袍上，都绣着相同的银色星环。
“记住我们的来历。”
维尔纳张开双臂，六道星环在背后转动，声音沿战舰巫阵传遍中央城区。
“我们来自启明学院，来自已经挣脱旧法枷锁的西海岸。”
“我等奉启明者阁下、真理之光冕下之命，为整个巫师世界送来一条真正能够通往高处的道路。”
真理之光四个字落下，三艘战舰上的巫师同时挺直身体。
他们眼中的冷意与杀气短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一致的虔诚与狂热。
就连维尔纳身旁那两位晨星，也将右手按在胸前，朝着西海岸的方向微微低头。
“愿真理之光照耀诸界。”
数百名巫师同时开口。
银色星环一重接着一重亮起，最终在三艘战舰上空组成一轮覆盖数十里的庞大光环。
两位联盟晨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古怪。
真的是巫师吗？
怎么提起那位所谓的真理之光，便一个个像见到了神明的信徒？
可它们已经没有时间细想。
警钟正在整个中央城区回荡。
一座座高塔调整方向，巫阵节点从地底接连升起。
联盟直属的巫师军团从七处驻地赶来，元素生命沿街道列阵，精灵弓手登上浮空平台，数以千计的正式巫师不断向中央法庭汇聚。
天空与地面，被截然不同的两股巫师辐射分割开来。
眼见联盟军团已经完成第一轮集结，精灵女巫的语气也不再客气。
“诸位！赫尔林大陆不是西海岸。”
“诸位当真决定，为了几句狂妄言论，与整个巫师联盟开战？”
维尔纳彻底气笑了，什么时候？一群材料也能这样子跟他讲话了？
“开战？”
“什么时候，实验材料也有资格与我谈判了？”
闻言，熔岩晨星体内传出雷鸣般的怒吼，大地骤然向下塌陷。
维尔纳却没有出手。
他只抬起手，指了指更高处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缝。
“还有一件事。”
“谁告诉你们，这就是全部了？”
话音落下，赫尔林大陆的天空又被三道银光同时划开。
空间壁垒向内凹陷，随即被庞大舰首蛮横撕碎。
第一道裂缝中，三艘战舰并列驶出，六重星环的光辉照亮半边天穹。
第二道裂缝横跨中央城区，三艘战舰尚未完全现身，属于晨星巫师的辐射便已经锁定生命母树。
第三道裂缝则开在联盟军团后方。
又是三艘战舰。
又是三位晨星！
刚刚集结完成的联盟巫师齐齐回头，原本严密的阵形第一次出现骚动。
维尔纳仰头望着被银光切成数块的天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让风暴海为之升温，让大陆的天空映满火光。”
“让那些封闭高塔、垄断道路的旧法巫师，在席卷世界的战火里看清新时代。”
“腐朽的旧法会成为炉火，所有敌人的高塔都会成为薪柴。”
“而星环，将在这场大火之中锻造得更加璀璨！”
一艘又一艘战舰越过空间裂缝。
更多银色星环，开始在赫尔林大陆上空升起。
“诸位！”
维尔纳俯视整座联盟中央城，缓缓张开双臂。
“随我重铸巫师的荣光。”
“让旧时代！燃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