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身影行完礼，重新站直。
负岳玄牛死死的盯着他们。
那只黄毛小兽落在虚空中，甚至打了个哈欠。
可老牛看过去时，背上刚刚收拢的鳞甲，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一线。
整整七位，都是金仙位格！
真理依界，终究不如仙道金性自持。
可眼下有界印承托，七条完整真理一起站进战场。
这一点差别，还不足以让三位妖族仙君继续摆出方才的架势。
何况，还有那条烛龙。
他们没有显露金性，走出来的道路也陌生得很，可谁又会把自己的根本摊开，先给敌人验上一遍？
沧渊玄龙方才想探查的神念，已经被挡了回来。
这还不够么？
镇狱玄象手中的骨珠，许久没有再拨动。
七位。
再加上那条已经将老牛打得断角破甲的烛龙……
八个，打他们三个？
他看了眼负岳玄牛，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方才喊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把这些也说上？
沧渊玄龙的目光，则一直落在那扇尚未关闭的门户上。
从哪里来的？
真仙界这些年，何曾同时出过七场证道异象？
万劫归一那一次，天地同贺，诸仙相应，谁不知道万象又出了一位金仙？
可眼前这七位，他竟一个都不认识。
总不能成道的时候，个个都躲着天地，嫌被人知道吧？
方才还想着带回族中，留下几支后裔。
如今再看赤龙的那道身影，沧渊玄龙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这哪里是一条流落在外、没有族中长辈照应的烛龙。
分明是带着一群同阶大能，在外面晃悠的老东西！
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七位称的，并非道友。
是主上。
妖域深处，原本还在隔空观战的几道古老意志，也在这一刻重新向战场探来。
先前只当负岳吃了亏，喊来两个兄弟撑腰。
这等事情，过去并不少见。
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谈，真要谁拼掉一身金性，反倒不容易。
可如今，谈不谈，似乎已经轮不到三圣做主了。
一座古山之下，有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压住的喜意。
“我妖族，竟还藏着这么多同道？”
若这些人都肯站在妖域一边，人族这些年压过来的声势，岂不是立刻便能推回去？
另一道意志却没有接这份欢喜。
“别高兴的太早，你瞅他们这样子像妖族吗？”
那七位有的像人，有的连血肉之躯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几家妖族祖庭能一口气养出来的。
不过，无论来路如何，眼下总不能先打得两败俱伤。
几处沉寂已久的道场中，金光相继亮起。
有人已经准备动身。
先劝和，至于谁赔谁的道场，谁先前说了什么过分的话，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这条烛龙身后的分量，值得他们亲自出面。
随着七条道路在天外立稳，更远处那些原本只留了一缕感应的金仙，也纷纷将目光转了过来。
真仙界各方，终于看清了妖域的局面。
一处无人往来的古泽深处，水光凝成的人影伸手一划，面前浮出一列古老名号。
他将那七道气息逐一对照，又将名号全数抹去。
没有一个对得上。
“有意思。”
对于他这种了无牵挂的金仙来说，妖族、人族、西土，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他只想知道，这七条从未见过的同道，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仙道之外，竟还有这种东西？
同为天地灵物成道，旁人的路子越怪，他反而越想看清楚。
西土。
琉光渡世面前，那片原本平稳的金光已经乱了。
“七位……”
他看向对面的寂轮无相。
“师兄，这些人，你可见过？”
“没有。”
寂轮无相答得很快。
快得让琉光渡世心头更沉了几分。
先是万象冒出一个刚成金仙，便能斩灭同境的万劫归一。
如今妖域又冒出一条烛龙，抬手便叫来七位同阶。
他们在西土谋划这么多年，左算右算，始终还差第三个人。
旁人倒好。
不声不响，连八人都凑齐了！
“谢闻川，那边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寂轮无相收回望向妖域的目光。
“先将接他归位的布置往前推。”
琉光渡世点了点头。
昔日觉得金仙寿元无尽，凡事都可以慢慢来。
如今却只怕，自己还没将第三席等回来，真仙界便先冒出一位来路不明的太乙。
到时候，他们准备了数十万年的东西，究竟是自己的机缘，还是旁人眼中的资粮，可就难说了。
大衍仙朝。
承运天地仙君看着天外传回的景象，第一件事，便是让人重新取来妖域诸族的旧录。
第二件事，则是向三大仙宗送去灵讯。
有些架，看别人打起来热闹，不过身为人族的仙朝之主，他考虑的东西自然不一样。
妖域若突然多出这样一股力量，边境旧有的布置，便不能还按原来的数目算。
至于那七位是不是妖族……
他如今只盼着，最好不是。
问天剑宗深处，一缕剑光掠过古殿。
太霄万剑仙君没有拔剑，只将收到的灵讯送向另一处道场。
很快，无昼无魔仙君的声音便传了回来。
“最近这真仙界的风水，是不是好过头了？”
“前些日子出了个万劫归一，今日又来了这么一群。”
“你若见过其中哪一位，倒是说一声。”
太霄万剑仙君沉默片刻。
“一个也没见过。”
另一头，连无昼无魔仙君都不再打趣了。
他们在真仙界活了这么多年。
何曾有过一日，会对着七位同阶，连来历都叫不出一个？
万象仙宗收到消息时，几座执掌俗务的殿阁中，也已有人停下了手中的事。
山河一脉出身的当代宗主，正立在殿中。
面前的留影里，七位真君分立赤龙身后，那份压迫隔着光幕，都让几名管事长老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宗主，若这些都归了妖域……”
宗主抬手，将留影定住。
“金仙多，又如何？”
他看着殿中几人。
“我宗万劫归一仙君，斩玄契仙君的时候，诸位可曾亲眼见过？”
众人当然见过。
那一日，玄契的金性，连半点归来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金仙可以坐镇一方，可以护持道统。”
“可敢不敢拿自己的金性去试一试我宗仙君的手段，那又是另一回事。”
“边境的布局继续进行，宗门当中的事情正常运转，这敌人都还没打到我万象门前，自己倒先乱了，成何体统？”
几名管事长老应声退下。
殿中的气息，总算松了些。
宗主这才将整理好的灵讯，送往祖图与太上仙山。
虽然说这动静整个真仙界都能看得到，仙君自然也能，但是该禀报的，还是得禀报。
妖域天外。
负岳玄牛并不知道，真仙界已经为了眼前这一幕，已经暗流涌动。
他只知道，自己站错地方了。
方才仗着两位兄弟在旁，特意绕到了烛龙侧面。
如今往后一看，门扉真君恰好站在那条退路上。
另一侧，黑金与秘银交织的构装之躯，已经停住了齿轮。
白玉蜘蛛悬在上方，脚下，元素星海与灵魂微光各自铺开，剩下两位，则安静立在顾长烬身后。
原本是他们三个围着一条龙。
如今，三圣反倒站在了中央。
镇狱玄象缓缓将颈间骨珠收回衣领，沧渊玄龙也不再提什么族中后裔。
那片准备困人的黑海，正一点点缩回龙躯之下。
负岳玄牛看了看两位兄弟。
竟没有一个肯再往前半步。
他又看向顾长烬。
那人神色如常，似乎方才只是随手叫了几个门人过来。
老牛喉间滚动了一下。
叫人便叫人。
谁让你一下叫出七位金仙来的！
方才自己若是肯少说两句，如今是不是还能坐下来，再饮一杯？
想到那坛已经打开的仙酒，负岳玄牛忽然挤出了一点笑。
“烛龙爷爷，老牛刚刚喝大了。”
“方才是在跟您说笑……您信吗？”